黎殊说话的全程，朱由检的目光都在黎殊的身上，眸中隐有震动。他竟不知，黎殊对他的事情，记得这般清晰。一字一句，替他说出他全部的苦心。
张献忠亦紧盯着黎殊的眼睛，双唇紧抿，牙关紧咬。他胸膛大幅的起伏着，牙关咬的咯吱作响。
黎殊盯着他沉默许久。半晌后，她缓背过身去，抬手，拇指擦了下卧蚕处的泪渍。
黎殊深吸一口气，再次动脚，转回身去。
她的目光再次变得清冷，语气也平缓下来，“甲申国难，你在历史中看到了。若我们不来，后果便是那般。他经历此番绝境，可十九日那日，去万县的飞机上，他还是愿意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而那时，我尚未来及告诉他，后世华夏对你的安排。”
黎殊侧头，斜睨着张献忠，眉微挑，“陛下仁心。但我们后世华夏，从尸山血海中站起来，可没有陛下这么仁慈。”
张献忠眉心一跳，看向黎殊。
黎殊缓声道：“我们只给你一次机会。有且只有一次。”
黎殊面向张献忠，垂眸看着他，“要么归顺，做陛下手里的刀，在新的历史上重新书写你的名字。要么等着传送通道开启，去后世华夏的先贤园过完后半辈子，别留在明朝这边碍眼。”
“张献忠，无论你是否归顺，我们都不杀你。但你的选择只有这两个。”
说着，黎殊唇边勾起笑意。
她弯腰俯身，平视张献忠的眼睛，道：“记着，这个唯一选择的机会，是你抗清牺牲换来的。若非如此，你连选择的机会都不会有。”
朱由检听罢了然，后世敬重英烈，对张献忠这般安排，确实符合他们贯能两全的作风。
张献忠能归顺，便用，不归顺，也不会留着他继续在大明添乱，而是送去后世华夏。既全了他牺牲的壮烈，也全了大明的安稳。
张献忠缓一眨眼，问道：“送我去后世华夏？就不怕我闹得后世不得安宁？”
此话一出，朱由检和黎殊都轻声一嗤。
黎殊挑眉道：“你的历史只学到了倭寇投降，而我来自2046年，倭寇投降后的一百零一年。在你没看到的那一百年里，我们重新站上了世界的高峰。”
黎殊再次开口嘲讽道：“你要能在后世华夏掀起风浪，你也就别叫张献忠了，改名张百忍吧，我们六个时空的华夏，全部洗手为你做羹汤得了。”
朱由检听罢，抬手，骨节擦过唇峰，遮住了泛上来的笑意。
张献忠蹙眉不解，“六个时空的华夏？”
“嗯。”
黎殊低头，抬脚在张献忠面前缓踱步，“我们不仅来了大明，还有另外四个人，分别去了大宋岳飞处，大唐太宗处，汉末诸葛亮处，以及大秦始皇处。”
张献忠闻言瞪大了眼眸。
黎殊唇角勾起笑意，看向张献忠，“未来六个时空的华夏会联合发展。是要做这个大盘子里的一员，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像李定国一样名垂青史。还是以不愿归顺的流寇身份去后世华夏过完后半辈子，自己选。”
张献忠闻言垂下了眼眸，似陷入了思考。
许久之后，张献忠抬眼道：“我刚才想了想，你们这么厉害，飞机导弹都带了过来，好像除了归顺，我也没有别的选择。那我归顺。归顺之后，你们会给我什么？”
而就在这时，破军开口，语气匀速，不带任何情绪。
“审讯目标张献忠，抬头前出现双次快速眨眼，眨眼间隔少于正常基线零点四秒，符合掩饰性眨眼特征。抬头后，视线偏移轨迹呈左向倾斜，优先扫视崇祯皇帝面部，再回落至舰长，符合权力确认行为。”
“综合心率波动、皮肤电导增幅、微表情衰减曲线与历史行为模型，张献忠当前诈降概率，百分之八十七点三。”
张献忠面上自信的笑意霎时冻住，唇色白了一分。
他万没想到，他预想中的刑罚没有来，等来的，却是被如此干净利索的拆穿。
眼前的破军，这看穿人心的本事，比拷打更令他心惊。
朱由检看向破军，眸光渐深，这就是破军的辅助审讯功能，竟是辨析人心。
在张献忠冻结的目光中，破军接着道：“动机推演：张献忠短期目标，获取武器装备；中期意图，待命观望。但根据其历史行为模式，若给予资源，复叛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二。”
一股寒意自张献忠脚底升起，瞬间爬满了全身，仅片刻功夫，他便觉内里中衣贴在了后背上。
朱由检抬手，掌心在膝盖上轻叩一下，肩头一落。
他听着破军的分析，一股深切的悲伤从心底散开。这十七年来遭遇的每一次背叛，尽皆浮上心头。倘若过去那每一个瞬间，有破军在……
黎殊嗤笑一声，看向张献忠，摇摇头道：“啧，在我们面前，你这套招数，过时了。”
张献忠只觉心在胸腔里砰砰直跳，这是他第一次直观感受到来自后世的碾压。将他扒皮拆骨，连心都被拿出来摆在了旁人眼皮子底下。
看着他的那台破军再次开口，“他感到恐惧，正在重新评估双方实力。”
张献忠骇然抬头，看向破军。
这一刻，他清晰的意识到，在后世面前，他所有的心思，都是透明的。他欲博弈的意图，被抽了个彻底。
黎殊含笑在他面前踱步，挑眉道：“张献忠，你这辈子没有坐天下的命。我们来之前没有，我们来之后你更没有。认命吧。”
听着黎殊的话，张献忠缓缓垂眸，看向自己的脚尖。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他原本的结局，被叛徒出卖，身中三箭，抗清牺牲……就在，三年后。
张献忠沉默了许久，看向朱由检，“我杀藩王，烧陵寝，你能与我罢休？”
朱由检目光从张献忠面上掠过，侧过头去。半晌后，他抿着唇，长长出了一气。
朱由检看向张献忠，道：“凤阳陵寝被烧时，朕恨不能将你千刀万剐。可……朕是皇帝，朕不能只看朱家，要看天下。”
朱由检眉心微蹙，一字一顿道：“满清入关，剃发易服！嘉定三屠，扬州十日，江阴八十一日……跑马圈地，断足裹脚，毁文绝脉！沦为奴隶两百余年！鸦片战争，甲午战争，抗倭战争，南京大屠杀，旅顺大屠杀，731部队！”
他说出的每一个事件，都如刀一般在他心上反复凌迟。
朱由检蓦然攥紧了手，手上青筋绷起，眸中恨意森然。
他深深抿唇片刻，强压下心间的滔天恨意。
再次开口时，他的语气顿挫，字字滚烫，“张献忠，这是天下！是我华夏万民的天下！同华夏万民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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