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暖阁悄然无声,一众奴仆婆子跪了满地,噤若寒蝉。
冬葵震惊瞪圆双眼,她跪着伏到陆砚清脚边,连连磕头。
“公子,夫人是病糊涂了,她绝非有意冒犯公子,还请公子看在夫人往日的面子上,饶了夫人这一回。”
磕头声在暖阁回荡,声声泣血。
陆砚清漠然转身。
还未踏出半步,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攥住了陆砚清的衣袂。
陆砚清唇角的讥讽更甚。
指腹推着玉扳指转动,陆砚清冷嗤。
“怎么,反悔了?”
地上的冬葵喜极而泣,满脸期待望着沈菀。
沈菀别过脸,声音干哑艰涩。
“那公子……何时能放过我姨娘?”
从始至终,她心中念念不忘的,只有周姨娘一人。
陆砚清冷笑两声,扬长而去。
管事不敢得罪陆砚清,立刻让人套车,连夜将沈菀送去寒天寺。
山风凛冽,冷意入骨。
女尼候在山门前,上下打量沈菀两眼,面上冰冰冷冷,一点多余的表情也无。
“想必这位就是……沈四姑娘了。”
犯了事的女眷,连一句陆家人也称不上。
寒风呛入喉咙,沈菀一张脸咳得涨红。
她强撑着朝女尼行了一礼:“有劳师傅。”
女尼双手合十,在前面带路。
陆家送来的女眷住在寒天寺的后院,院中多年无人打理,杂草丛生。
门上一把锈迹斑驳的铜锁,木门推开,迎面一股霉烂发臭的气息。
墙角上爬满大大小小的蛛网,屋子狭小逼仄,仅有一炕一椅。
炕上被褥攒了厚厚的一层尘埃,气味难闻,经久不散。
人送到,女尼转身离去,不肯多言。
沈菀捂着口鼻迈步入屋,手中的油灯在黑夜中撑起小小的一点光亮。
也照亮沈菀脚下的路。
地上还有一滩干涸多年的血迹,沈菀抬灯往墙上照去,差点吓跪在地。
墙上密密麻麻的血手印,狰狞可怖,阴森诡异。
风从门口呼啸而过,破败不堪的木门在风中摇摇欲坠,“哐”一声带上。
突如其来的声响差点吓坏了沈菀。
后颈阴风阵阵。
沈菀像是听见女子低低的呜咽声,像是亲眼目睹她们是如何在墙上印出一个又一个的血手印。
沈菀一刻也不敢多待,猛地冲到院外。
簌簌雪珠子铺天盖地,沈菀手足冻得僵硬,指骨泛红。
往后是发霉阴冷的屋子,往前是大雪漫天的院子。
沈菀冷得双唇发紫,娇小的身影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不到半刻钟,沈菀半边身子已经没了知觉。
她望着那间黑黢黢的屋子看了许久,终于还是拖着僵冷沉重的双足,一步一步朝屋子挪去。
……
寒天寺不比陆府,各种脏活累活都落在沈菀头上。
且犯事的女眷,身边一个婢子也无。
事事亲力亲为。
短短一个月,沈菀一双手在冰水中不知泡多少回。
今日天还未亮,沈菀又被打发到山下扫雪。
昨儿夜里下了半宿的雪,空中雪粒子扑簌簌飘落。
天灰蒙蒙的,山中寂然无声,连一只鸟雀的影儿也见不到。
通往寒天寺的台阶共有一百零八级,青石台阶上积雪厚重。
沈菀立在山下,单薄身影立在风雪中,如晚秋枯叶凋零。
手指僵冷生硬,几乎握不住扫帚。
沈菀双手拢在袖中,呼出的气息悉数化作白雾。
雾色茫茫,朦朦胧胧。
好在冬葵临走前偷偷往沈菀袖中藏了不少明目贴,这些日子用下来,沈菀的眼睛渐渐有了好转,不再似之前那样夜不视物。
山风裹挟着雪粒子在沈菀身旁飘舞,沈菀揉着眼睛,拾级而上。
倏尔脚下踩空,沈菀整个人往后跌去。
直直从台阶下滚落。
又在雪中连着打了好几个滚,滚下斜坡。
沈菀几乎埋在雪中。
寒意无孔不入,肩膀是疼的,手臂也是疼的,后背更是惨不忍睹。
沈菀忍着疼从地上站起,忽的双膝一软,再次跌跪在雪里。
耳边遥遥传来策辔声,沈菀从雪中抬起头。
隔着飘扬的雪雾,沈菀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为首的陆砚清。
她不假思索埋首,半张脸几乎钻入雪中。
马蹄声渐渐,越来越近。
沈菀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她听见陆砚清翻身下马的动静,听见他踩着台阶朝上走。
脚步声蓦地一顿。
沈菀身影僵直,像是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背上。
只是瞬间的恍神。
脚步声渐行渐远,再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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