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噩梦中的万箭穿心并未出现在沈菀身上。
那一巴掌的报应,终究是落在了青萝身上。
厢房并未掌灯,光影昏暗。
沈菀依着炕沿席地而坐,面如槁灰。
婢女在门外探头探脑,闻得动静,唬了一跳,忙忙掀帘入屋。
抬眼瞥见沈菀红肿的半张脸,婢女大惊失色,跌跪在沈菀身旁。
“夫人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
她小心翼翼抬起手,又怕指腹的茧子弄疼沈菀,无奈之下,只能先用丝帕垫着。
沈菀刚刚那巴掌力道极重,尖锐指甲在脸上留下深深红痕。
婢女心疼不已,轻声哽咽:“夫人再伤心,也不该伤了自个的身子。若是留了疤,日后可如何见人?”
“……见人?”
沈菀心神恍惚,喃喃自语,“见谁?”
婢女莞尔,从善如流:“自然是公子啊。”
她悄悄抬眸。
一夜不曾安寝,沈菀眉眼倦怠,可还是难掩国色。
两弯柳叶眉弯如弓月,腮凝新荔,面如敷粉。
冬葵还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
她是新入府的,不懂府上的弯弯绕绕,只知自己走了大运,刚一入府就能到陆家夫人身边伺候。
沈菀怔怔转首,认出眼前的婢女是先前跑去书房给自己报信的。
“你叫什么名字?”
冬葵笑弯眼睛:“奴婢冬葵。”
她扶着沈菀在炕上坐下,循循善诱。
“奴婢从前是在戏班子讨生活的,见过的世面不多,却也知这世上多的是纸老虎。今日若是公子在此,他们定不敢如此嚣张。也就是夫人性子软,才由着他们胡来。”
沈菀牵牵唇角,露出一点苦笑。
“柳妈妈是母亲的人。”
若不是有陆老夫人撑腰,柳妈妈也不敢仗势欺人,来自己院里拿人。
冬葵不明所以,直言不讳:“可夫人也是公子的人,若有公子护着,我瞧柳妈妈也不敢拿夫人如何。”
沈菀一时语塞,竟说不出别的话。
她想起昨夜在书房外等了一宿的自己,想起早起在府门前撞见的那双深若潭水的黑眸。
沈菀心中不由敲起退堂鼓。
她向来不喜争端,温顺忍让是沈菀刻进骨子里的修养。
周姨娘从小手传口授,也是让沈菀处处谨小慎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常言道枪打出头鸟,她不喜沈菀好大喜功,掐尖冒头。
可沈菀忍让的后果,换来的却是下人欺凌和蔑视。
冬葵找来药箱,轻手轻脚为沈菀上药。
“奴婢说句拿乔的,倘或夫人能哄得公子回心转意,府里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还有谁敢看轻夫人?”
双膝磕出血印子。
细碎的药粉洒在沈菀伤口上,沈菀疼得往里缩了缩。
不单单是疼的,还为着冬葵的话。
沈菀若有所思。
双唇抿了又抿,沈菀轻声细语:“我……哄他?”
说着轻巧容易,可陆砚清本就厌恶自己,怎会轻易对自己改变想法。
冬葵左右环顾一周。
见四下无外人,冬葵悄悄附唇在沈菀耳边,低语两句。
沈菀耳尖涨红,面红耳赤。
她连连朝后退:“这……怎么可以?”
冬葵语重心长:“青萝姑娘虽被送出府,可有心打听,还是能找到她的去处。怕只怕夫人去晚了……”
言尽于此,冬葵不再多话。
沈菀怀揣着青萝的妆匣,匣中的玉簪珠翠所剩无几,只剩些老旧的样式。
前些时日管事克扣的不止是炭火,还有沈菀的吃食。
怕沈菀担心,青萝私下悄悄拿了自己的梯几贴补家用。
一股酸涩在沈菀心口漫开,泛起层层涟漪。
她从袖中掏出些许碎银,塞到冬葵手中。
如今最要紧的是找到青萝的下落。
“寿安院有柳妈妈守着,不大能打听出什么。你去找门房问问,府里的马车都是他管着的,他应当知道青萝的去向。”
将近日落时分,冬葵挟着冷风匆忙而归。
沈菀立在垂花门下,踮脚往外张望,心急如焚。
“怎么样,找到了吗?”
天气冷,冬葵往外呼出的气息都成了白雾。
她点点头。
“门房不肯说,好在角门处有个歇脚的卖货郎偷偷告诉我,说是看见有人抬着板车往养生堂去了。我出去找了一圈,果真找到了青萝姑娘。”
京城流离失所的百姓都会被送去养生堂。
地方自然比不得府里,可至少不是无家可归。
冬葵搓红双手,冷得抱紧双肩。
“我怕夫人等得急,先回来报信。”
可惜她身上带的银钱都被门房诓了去,如今身无分文,没钱为青萝张罗郎中。
冬葵着急:“青萝姑娘病得厉害,身边也没个人照看,养生堂那地又鱼龙混杂,夫人还是早些……”
沈菀用力握紧冬葵双手,嗓音透着紧张:“我随你一同过去,养生堂待不得,需得尽早请郎中。”
一面说,一面携冬葵往外走。
天色渐暗,薄暮逶迤在沈菀脚边。
尚未走远,身后忽然传来苏彤狐疑的一声:“这不是嫂嫂吗?”
沈菀刹住脚步,缓慢回首。
珐琅戳灯前伫立着两道身影,苏彤扶着陆老夫人,笑盈盈望向沈菀。
“我刚刚听嫂嫂说……要去养生堂,可是为着先前赶出府的婢女?”
苏彤笑里藏刀,“嫂嫂心肠软是好事,只是那婢女染上的是疫病,若是过了病气给嫂嫂,再害得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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