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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古怪

小说:

把反派认成正道仙君后

作者:

步心灯

分类:

穿越架空

他看见她的眸光明显轻颤了一下,凝思一阵,隐忧的眼神回落在他身上,平复着呼吸,声音极轻:“但你分明可以道出你的真实身份——宿氏的二代家主根本不是你的什么友人,你就是他,宿氏的第二代家主,所出的那位堕仙葬尘君,我猜得……没错吧?”

宿星裁素来恣肆惯了,“堕仙”一词从她口中说出,他才第一次察觉出这个身份的不堪之处。

被上界贬下来的仙神,人人都恐惧都不待见的堕落之身,大能恨不得杀之后快,如何也比不上明烛的光风霁月、万流景仰。

“是。”

明明当初等的就是这一刻,等她流露出痛苦神情而生出报复的快意,然而剧痛自他脊骨深处炸开,沿着血脉寸寸蔓延,连心口也跟着阵阵抽绞。

报复她,似乎也报复了自己。

宿星裁笑了一下,眼底讥讽难掩,喃喃重复道:“是,我就是那位堕仙……是你甘愿以根骨换取生机的人,是被你当作的七八岁时就敬仰的仙神,是你以身犯险也去抚慰的怪物——你一句认错,便能如此戏弄本座?连多年敬慕的仙神都认不清,招惹了本座,凭什么……凭什么不能惩戒你?!”

他舌尖暗抵颊内,眼尾泛红,一种莫大的悲恸与讽意在瞳仁里交织成恨,呼吸愈发急促,一把扣住了她的下颌,逼她仰头直视自己。

他从她的瞳孔中看到了狼狈的自己,却无法止住步伐,心底戾气与欲望齐齐翻涌,犹如蠹虫般攀附在她身上,啃噬她香甜的血肉。

再开口时,竟从嘴里咂出了一丝酸意,嗓音喑哑破碎,宛如恶魂低吟:“既是你亲口所说,七八岁时便是我的信徒,不论你错认与否,生生世世都只能是本座的信徒。”

元琮意试图挣脱开他的手,眼神恶狠狠地剜着他:“强词夺理!”

若是她仍未知真相,以为在明烛的手下的话,她就不会再挣扎了吧?

可惜他并非她所敬仰的仙神,而是见者生畏、举世不容的……堕仙。

痛楚穿透四肢百骸,直刺心腑,熟悉的幽香此刻如若毒药,摧折他的心神,令他的理智尽数崩塌。

宿星裁额角青筋暴起,感知到手下她微微颤栗的身体,冷笑道:“还是挂念着他么?那么择日,我便杀了他。”

他早该在魔域时就杀了那位年轻修士的,不过如今也不算晚,只要他人敢出现在修仙界,第二日他的死讯便能传至上界。

元琮意扣住他的手腕,恨恨盯着他,咬牙道:“放开我——疯子!”

宿星裁的手指因她的剧烈挣扎不经意间擦过她温凉的唇瓣,乍然被她从手中挣脱。

可紧绷之下一瞬的柔软触感让他倒吸了一口气,贪恋般摩挲了一下指尖,泛红眼眶里的竖瞳幽寒漆黑,心中忌恨愈发迷乱:“伤心了?若是你受不住,我们也可以换个法子。譬如……”

许是水边空气潮润,抑或是夏末尽头将至,吹拂在面上的风此刻显得格外湿冷,丝丝凉意沁入肌肤。

他的声音渐哑,眸中的侵占欲几近溢出,紧紧攥住了她的呼吸:“从今日起,我就是他。”

说着,他朝她伸出了手,直奔她手中法螺:“给我——”

为了避开他的手,元琮意脚下发力,轻轻一踏翻身上桥,带着法螺站在了桥上最高处。

她的身影如同岸边垂柳飘摇,背对着方才看过的市井尘嚣、坊陌盛景,同样也被远处元家飞扬的檐角脊兽俯瞰入眼底。

下一刻,他的身形便如鬼魅般闪现至身后,伸手去夺她手中法螺,她侧过头眸光一凛,将法螺抛至上空。

宿星裁当即转了方向,足尖轻点,冲着半空的法螺飞跃而起,双腿遽然被元琮意拽住,整个人被迫下坠,背脊被她借力一踩向上腾飞。

他迅速回过身,长臂一伸将她猝然拽回,短短须臾间,两人在凌空的法螺下激烈交手数回,混乱中又是一脚,将坠落下来的法螺踢回半空,继续争夺。

此时方才惊觉,她的身法已是他意料之外的巨大进步,她的成长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她的交手对象最后竟成了他自己。

为了那个人,她不愿交出法螺。

一想到这里,胸腔里熊燃的烈火将一切都烧成灰烬,废灰堵涩五脏六腑,蜂拥着要从喉间喷发而出。

贪恋与怨恨反复侵袭上心头,即便察觉到远处百姓行人远远投过来的多余目光也无暇顾及,宿星裁收敛着自己的力道,唯恐摧折了她,可她一次次出手阻挠,螺上的莲花璎珞纹在她掌肉里压出了深刻的痕印,仿佛在昭示着他,她敬慕的烙印自始至终都属于那个人,独属于那个人。

这个念头令他几欲发狂,手下动作更加迅猛,犹如疾风骤雨,发了狠地去抢她手里那只法螺。

他身形移掠,手腕翻转,径直探手便去攫取她掌中法螺。

她小臂抬起,挡开他袭来的五指,两股灵力轰然相撞,气浪四下震荡开来,桥边杨柳枝条也随之一颤,水中涟漪鼓动。

二人近身纠缠许久,衣角翻飞,彼此扣腕、格挡、推拒,奈何元琮意终究不是他的对手,被他重重击得连连后退了几步,半腰撞上石栏板,她吃痛一瞬让法螺脱了手,又与他相抵角力,宿星裁狭眸中满是寒意,嘶哑着声音质问她:“……你就这么仰慕他吗?”

元琮意一声不吭,沉肩卸力,趁他不备反手抢回了法螺。

那只大手又紧追而来,她再出腿横扫对方下盘,他纹丝不动,反出一掌,夺过了她手中法螺,而她格挡之下脚步踉跄,一时重心不稳,整个人竟从石栏板上翻了过去——

似是没有料到他的力道这样大,她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身子从桥上摔落而下。

宿星裁瞳孔骤缩,脸上闪过意料外的慌乱之色,看见她坠向桥下的须臾间,心绪如浪潮翻涌,本能地探出手急追而去。

他记得他收了力道的。

不可能……怎么会将她推下桥呢?

怎么会呢?

她掉得太快,他没抓住她的手,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桥。

可桥与河之间的距离太短,短到他只来得及看清她面上悲伤痛苦的神情,她就已经滚入河水之中,溅起大片的水花,几盏河灯剧烈晃荡,撞至岸边。

宿星裁紧接着落入水中,河水没至他的腰身,也没至了她的胸口。

她浑身湿得透彻,鬓角的水珠不断向下滴落,从河水里狼狈站起身,再没有与他争抢法螺,一言不发地往岸边走去。

他握着法螺,几步跨过河水走到她身后,抓住了她的手臂,慌忙解释道:“我并未……”

元琮意微微侧过脸,打断了他,“嗯,我知道。”

晶莹的水珠自她的眉眼滑落而下,宛如一滴淡漠克制的泪,刺痛了宿星裁的眼睛。

他仍抓着她的手没放开,元琮意动了动自己的手臂,清泠泠的眸光落在他脸上:“仙君,我想……我们暂且没有什么可谈的,不如先放我回去,还能各自冷静一番。”

这是她清楚真相之后,第一次开口唤他仙君,语气分明是轻柔的,却让宿星裁感到无比的陌生。

此仙君,非彼仙君。

不是那个她自幼就崇敬、仰慕的明烛仙君。

宿星裁攥着手怔忡在原地,几乎要将手中的法螺捏碎,眸底黑漆漆宛若空洞,最后只是竭力克制着自己,慢慢松开了她。

指甲嵌入掌心之中,鲜血沿着掌纹流落而下,滴进河水里,泛起小小的涟漪。

他对痛楚恍若未觉,腰背似乎弯了几分,嘶声道:“……好。”

元琮意拨开重重河水回到岸上,随手用法术蒸干了身上的水珠,身影即将消失在岸边时,宿星裁突然抬起头,眸色沉黯,幽邃阴冷的语气带着轻颤:“我的奖赏,还能作数吗?”

她的脚步稍顿,“再说吧。”

连法螺也没有要回,就这样重新穿入巷陌之中,干脆地消失了在他眼前。

宿星裁垂着手,在原地沉默良久。

手中法螺冰凉顺滑,与体内钻心蚀骨的炙热痛楚全然不同。

他整个人突然向后仰去,“嘭”的一声沉入水中,任由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朝他堆涌过来,身体如同死尸一般沉溺下去。

咕噜。

咕噜噜……

另一边。

元琮意回到元家,袁祈恩似乎是刚打点好元家傀儡匠铺的事宜,看见她连忙迎上来,柔笑着关切道:“怎么瞧着不甚欢喜……莫非出去一趟,没有遇上什么称心如意的趣物?若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便是,我们元氏家大业大,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

元琮意摇了摇头:“只是有些累了。”

袁祈恩冥思暗忖,上下打量着她,试探道:“大哥的气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里,我们已经教训过他了。”

元琮意静静凝视着她,“我也没放在眼里。”

她神色讪然,似乎有些难以适应女儿如今的呛声,挽了挽鬓角发丝,向外看去:“我记得那仙君在你后脚出去了,他没去找你吗?”

“不知。我先去修炼了。”

元琮意回过身,快步往自己院中走去。

接下来的两日,两人的关系比往日看起来更加疏离淡漠,那股强烈阴冷的视线又重新聚拢到元琮意身上,就连夜寝时后背也冒出阵阵寒粟,意料之中的反应无法动摇她分毫,继续若无其事地往来元家。

像是为了表明心中愧疚与诚意,自元琮意回到元家以来,元氏夫妇二人都会搁置家族傀儡生业的一应事务,备好午膳或晚膳,相陪共食。

他们也已然习惯了家中多一生人的怪异存在,幸而宿星裁未再发难,只是不声不响地会和元琮意一齐出现。

这日膳罢,元琮意净过手,思忖道:“母亲,我有一个请求。”

她回家以来多是回避与婉拒,鲜少有这样主动提要求的时候。袁祈恩闻言不免恻然,高兴道:“意儿想要什么?”

元琮意抬眼看她:“皎落在哪里?把她调回我身边吧。”

此话一出,连同元仲烨也愣了一下,左思右想,似乎缓缓才记起来这么一号人。

他与袁祈恩对视一眼,良久,袁祈恩才斟酌着开口:“此事,是我同你父亲的错。当年恐旁生枝节,为了不让你再妄想着有回旋余地,欺骗你将皎落调去了远地,其实……皎落一直都在信州,皎落做事向来踏实心细,不过是被我们调去了后山,不可随意出入元府,你才一直没有见到她。”

元琮意反应很平静,点了点头,重复道:“调回我身边吧。”

元仲烨失神不定地望着她,袁祈恩面上也有些许困惑,凝思默虑着什么。

“怎么了?父亲母亲,不愿意吗?”

元琮意话音轻缓,顿时敲醒了两人。

袁祈恩忙摆摆手,笑道:“怎么会?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意儿还是个重情之人,仍惦念着昔日的近侍。我们晚些安排好事宜,马上给你调回来。”

“重情之人”四字一出,静坐在角落里宛如枯石般的男人蓦地掀开了眼皮,目光落在身前女子的耳廓上。

那道目光不着痕迹,带着探究意味,隐隐敛入更漆黑沉着的瞳仁里,睫羽垂落,彻底掩住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

经时,日光正盛。

一个身形修长的秀气女子出现在元琮意院落门口,张望打量着四周熟悉的景致。

在元琮意快步从院中走出时,皎落神色微怔,泪水后知后觉地湿了眼眶:“三小姐!”

元琮意姿态从容,步履稳捷,转瞬已至跟前,主动抱上了皎落,“皎落,是我,我回来了。”

抱上三小姐的一刹,皎落欣喜感动之余,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后颈浮起的微粒,侧头观望四周,竟在树影之下看到了一位墨裳公子,一身冷郁之色,正沉沉地盯着她。

可眼下实在不是打断的时候,她许久未见三小姐,暂且忽略了那股被人阴冷注视的不适,继续与她相拥,少顷,才松开了她。

鼻端尽是炉鼎幽香,她忙后退半步,端详着元琮意的相貌,她没有戴覆雪锁,额间朱砂竟也未用脂粉掩饰,缀在她眉间,显得明艳动人。

她在后山消息闭塞,行动多有拘束。上次听闻三小姐的音讯,还是逃婚一事,不料此番三小姐蓦然归来,竟与家主二人冰释前嫌,还惦念着她的存在和去处。

且如今三小姐看起来丰润许多,不似从前的死气沉沉,但比起儿时的明活性情,显得沉稳许多,多了几分她看不透的凌厉冷静,甚至……修为还在她之上。

“主仆情深意重,感人至深,”袁祈恩在一旁看得欣慰,想到什么之后,泪湿眼角,“若是暮微回来了,如今便能再配一个姐妹情深了。”

元仲烨叹声道:“是啊,也不知那丫头身在何处。”

没有人回话。

即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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