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宜拿起一根笔在纸上重重划下,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人,眼神左右徘徊,“想一起住厂也可以,正好你来替上几天的班。”说完她不屑地哼出一声,也不管他们了,开始收拾东西做自己的事情。
这种例外不少见,只要是厂里的工人带家属来过几日也是可以的。言笑大闹特闹一番,她终是松了嘴让人回家休息。工位的缺席正好让施桁补上。
言笑的工作就很简单,在出货口站着不动敲击每一包零食检查是否漏气。倘若漏了几个出去也没有什么要害,这活轻松,施桁便要和盛禾安交换一下。
他拿了一个大的空纸箱放在尾端,一包包零食顺着传送带杂七乱八地掉落进去,箱子装满了又拿脚踢了踢,瞬间腾出大半的空位。
施桁离盛禾安很近,他问:“我今日瞧着你的动作利落许多,难道是眼睛要好了?”
盛禾安回头道:“我现在能看到你的动作虚影,也有了大致轮廓。”
施桁长哦一声:“那看来复明日子不远,我还有点紧张。”
盛禾安好笑道:“紧张什么?”
“箱子装满了,我搬过去。”施桁抿着唇,不想仔细回答问题。他单手拉住纸箱一边兀地往上一拽,稍微蹲身牢牢抱住,整体来说并不重。
盛禾安感觉这人纯纯吊人胃口,话说一半独留她抓耳挠腮。立马甩出手里的小锤子,直直地横在施桁的脖子上,“我求你了,说完好吗?”
施桁盯着她,问:“你是真懵还是装作不知晓?”
盛禾安歪头道:“我一定要费头脑去想吗?”
施桁哼了一声,“想知道必是要付费的。”,他腾出一只手移开小锤子,将其送回传送带上,不争气道:“就你说话的功夫好几袋漏气的都逃走了。”
盛禾安:“我这问题不大,那你后来垫箱子了吗?”
施桁微愣,显然没有,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那些包装袋全部都撒在地上,零七零八的。
“……”
盛禾安抿嘴笑道:“工作要仔细啊,小桁。”
“老子不干了!”
突然,规范的厂间传来巨吼。
“砰!”的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倒塌。
接着又是一道怒吼:“我也要放假!”
从开了言笑这个特例开始,厂里又吵了起来。
盛禾安往那边看了一眼,惋惜地吸了一口气。怎么与她想象里的工厂生活截然不同。那边虽然闹得凶,但她没继续热闹,专注于手上的工作,实属是工人的模范代表。
“啪——”近跟前又是一道响。
她猛地侧头看向施桁问:“你又怎么了?”,好不容易装满的箱子摔在地上,零食袋都倒了出来。
施桁盯着那边,眼神凌冽,回答道:“他们把我辛辛苦苦叠起来的货物给推倒了。”
盛禾安作势望了望那边的状况,可谓是十分糟糕。她安慰道:“辛苦你了。”
施桁:“我不苦,我也不干了!”
“这不符合流程。”
秦宜气得脑仁疼,她捂着太阳穴,一支笔在纸板上敲啊敲,要敲出一个洞来,要把怒火全部发在那上面。
小伙子不依不饶,“那你都答应言笑了。”
秦宜就知道她不应该心软,果然开先河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但她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那是她情况特殊,身体不适。”
小伙子猛地扯下领口的衣服,一大片肌肤裸露。
众人瞬间错开眼神窃窃私语。秦宜眼睛长针眼一般,拿起纸板往他身上敲,骂道:“你要死啊”
“对,我是要死了,我也身体不适我也要请假!”
然而就在他说话间,那些伤疤已然结痂好了一大半。但就凭今日这个特例,他必须抢占前头也分得这杯羹,日日在厂里上班打卡,虽然有假也是少之可怜。他要一辈子都在食品厂里打工,一辈子都和吃的打交道,他要变成被包装的怪兽夜夜都在模拟如何更好的切好面团,睁眼上班闭眼也是上班。
他这样想,其他工人何尝不是?
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都在虎视眈眈蠢蠢欲试。
秦宜捏了捏鼻梁,摸爬滚打才走上组长职位为的不就是摆脱这种枯燥吗?她巡视全厂,机器“轰隆轰隆”地运转,传送带上渐渐空空如也依然循环往复不肯停歇。唯一停下来的,是几十双盯着她直白又渴求的眼神,不,没停的还有那道背影——盛禾安。一时之间更为嫌恶讥讽的情绪从她眼中流出,秦宜端详手里的纸板,调动所有人随她一起屏气凝神。须臾,她兀地将上面的纸撕得稀碎洒在空中,冲动与痛快将她的心挤满,白纸纷纷落在她的头上、肩头,秦宜觉得浪漫极了。她也对着那人吼:“我身体不适都忍了两天,我一声不吭,兢兢业业,谁不苦?我说了吗?”
“你们都不想干是吧,好,我也不干了!”
人群轰然炸开了锅。
“说得好,我也是憋了半天。”
“这病来得妙啊”
“说说而已,还真这么做?打都打死你!”
“不干了不干了不干了!”
盛禾安耳朵竖得极尖,她皱着眉头问施桁:“你们商议好的口号吗?”
施桁:“还不允许口头起义?”他弯腰去捡掉出来的零食,袋子被他一气之下给摔裂了,还要重新去折一个。
秦宜:“空口没意义,你胆大陪我一起走出去啊。”
小伙子喜出望外:“谁不敢?”
这两人一下扯掉工服往旁边任意一扔,动作一致地回后轻瞥,看戏的一部分人开始神色松动,视线交错之间笃定想法,也将工服脱下跟随队伍。
一组三十几个人就剩几名保守的,站在原地朝他们笑笑。
秦宜看着队伍壮大,她吐出一口气,理智慢慢回笼,她有些后悔。毕竟要责怪下来先罚她,但话都放出口了况且她也真心想要试一试。便伸出手臂一挥邀着他们一起走出厂门。
施桁眉头一挑,道:“真有意思。”
盛禾安倒是忽而认真思索起来,她听见剩下的几个人商量着如何收拾残局又如何完成接下来的工作。小锤子从传送带上移到了地面,她问:“如果整个工厂集体罢工,是不是也算闹出大动静来?”毕竟工厂出岔子的事情她两辈子都没怎么听说过。
“不不不”,她忽而又摇头,“我要这个工作的时候是跟人保证的。”过河拆桥也不能太快,不过这局势也是预料不到的。
然而还没到十分钟,一群人浩浩汤汤地走垂头丧气地回。
秦宜最后进厂,热情劲过了心中的石头也算落地。她两三下地将厂门一关,锁得严严实实的。
一直待在这里的人问:“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莫不是失败被骂?会牵连我们吗?”
秦宜狠狠地瞪那几人一眼,捡起地上的工服套进去,表情正经俨然又是领导风范,她冷冷道:“伯长下令,管控物质凝蚀醇泄漏,所有人暂时不得随意外出。”
这话盛禾安有反应了,她立马往那边走去。施桁尾随其后。
秦宜说:“待会上面会统一发放稀氨水下来,大家都擦干净身上的残留。这滋味想必都尝试过,会怎么做该怎么做我就不再这多费口舌。”
盛禾安问:“是只有我们厂吗?”
秦宜:“凡是犯病的所有。”
休息时一起闲聊的那位大娘问:“没犯病的呢?我可以正常下班吗?”
她一直都老老实实完成自己本分工作。
秦宜朝她笑了笑,态度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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