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随一下恨自己是块木头。
事实如此直白地铺陈在眼前,她才终于将先前的诸多事情串联清楚。
先前他许下的心愿,今天终于落到她手掌心。她将大块的碎片捡起放到盒子里,纸张也连同着一起放了进去。冲动让她想直接去找他,姜随打开和他的微信聊天框,指尖却停在二十六键下迟迟没按下一个字母。
该说些什么呢?该怎么开口?
在故事里写过无数情话,在作文里写出来过无数漂亮句子的姜随一时语塞。
犹豫了好一阵子,她中途还点去了朋友圈转移注意力,企图压抑愈来愈汹涌的情绪。
这世界真的很小。
这场比赛的承办地在云京大学,姜随列表里有在这里上学的朋友,她也参加了这场比赛。在朋友圈发了张赛后的合影,姜随甚至在图片里看到了中澜的队伍,沈淮序位列其中。
她和魏清欢是小时候在少年宫一起学过钢琴的同学,因为喜欢同一个乐队也时常聊天。
“清欢,你们比赛已经结束了吗?”
对面很快回复了她发的信息,“已经结束了呀,你们中澜还拿了银奖呢。”
“组委会接下来还会安排讲座学习和实验室学习的一系列课,我们还需要几天才能解放呢。”
脑子里有个想法开始在姜随的脑海里横冲直撞,她退出微信,查了今天还在售的从观州直飞云京所有的航班。
没多加思索就订了一张最近的机票。
她打了辆车回到学校,拉开行李箱抽出两套换洗衣服往里塞。安诺刚从阳台回来,看行李箱横在过道,她又往自己的包里放身份证和学生证,“你要出去吗?”
“我要去云京一趟,回来和你说。”
在宿舍收拾的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她又打上了去机场的出租车。
从观州直飞云京三个小时,足够姜随在飞机上将诸多事情理清楚。
安诺的话和那张纸条上的两行字一直在她脑海里回荡。他是在什么时候注意到她的呢?是很多年很多年前,自己还未曾留意到他的时候?还是高中阶段,在阶梯室自习的时候?
无论她在记忆的漩涡里如何找寻,她都难以寻觅到沈淮序在其中出现的身影。
姜随打开自己上过锁的QQ私密相册,那里存了很多她之前在学校各大活动的照片。
在六百多张的照片当中,她终于有找到他的身影。在有一张大合照里,他甚至就站在自己身后。合唱团的演出行照片,他正望着自己和前排的女同学嬉戏打闹。
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吗?还是更早之前?
光靠这些是无法远远不足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的,姜随压下一部分猜测,将有他的照片保存进自己的手机相册。
恰好公众号的手机端助手给她发了消息提醒,看过信息通知之后,姜随顺势发了一下她过往的推文图贴。
上高中有段时间突然开始风靡玩自媒体,有人已经是微博粉丝过千过万的小博主,有人随手在平台分享的校园日常都能迅速拥有不低的热度。那时候学业繁重,姜随的精力不足以支撑起她撰写小说,于是某天她随手拿自己的微信注册了一个公众号。
发发随笔,写写影评,谈谈读后感。
他们专业大一要修一门叫创意写作的专业课,提倡大家做文字创作相关的自媒体,可以申请加分。这门课对流量有着一定的要求,姜随这才时不时会把自己的推文转发到自己的朋友圈里。
她的这个公众号也是因此有了很多现生的朋友过来关注。
她不断下翻粉丝列表,在最底端找到了一个熟悉的id。
驻影ss。
沈淮序的音乐账号id。
关注时间在她刚开公众号不久,他近乎是和关注她公众号最早的几个密友一同关注的。
翻看自己的推文,高中的作文挚爱引用加缪,公众号里有不少关注加缪作品的读后感和她收集的与之相关的作文素材。她还给坂本龙一的曲子写过乐评,甚至在推文上用主观的喜好给它们排序。近一年痴迷于意识流文学和日韩文学,詹姆斯·乔伊斯、普鲁斯特、弗吉尼亚都成了她公众号的常客,近一年也最常读金爱烂,最喜欢韩江的笔触。
他呢,会给冗长难读的意识流小说做批注,也经常去借阅文学书籍,其中有她的缘故在吗?
眼泪克制不住,一点一点地往下流。机舱一片黑,亮着的地方只有飞机上提供的平板。姜随抽出面巾纸覆在自己的眼前,压抑着自己的抽噎声。
落地云京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十点了。
魏清欢说他们今晚会有课题需要在实验室待着,她径直打了辆车直奔京大。
她忽略了云京和观州一南一北的温度差异,云京还未真正步入夏天,夜里温度低,她穿的略显单薄。
魏清欢说让她直接打到京大西门,这里靠近他们今晚待的实验室,因为不确定今晚会要待到几点,如果忙起来没有及时回复信息,她让姜随找个回学校的学生进来,又把今晚实验楼的楼号和定位发给了她。
姜随左顾右盼,没有等来从这边返校的学生。
反倒是高校人脸不精准识别系统再次发力,姜随的脸一靠近摄像头,自动就将她对上了其中一个学生的信息。
门禁开了。
姜随苦笑,提着行李走了进去。
她按照魏清欢给的信息找到实验室大楼,一楼有设置座椅,她找了个位置坐下。
给魏清欢发了个她已经到了的信息,又打开和沈淮序的聊天框。
她已经到了云京,一会或许就要和他碰面。
甚至说她急匆匆赶来就只是为了见他,但她还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恍惚有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涌上心头。
历经了三个多小时的路程,她的冲动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后知后觉的多虑。
做什么,怎么做。
她一概不知,也一筹莫展。
以往十八年的人生轨迹平滑可预测,每一步都有精密的计算和权衡,哪怕现在坐在一个陌生城市,吹着夜风,她还尚未明确一些事情,她只是清楚,她的人生大概率只会有这样一次会突然腾升出为一个人跑来一座陌生城市的勇气。
在付出成本做一件事之前,人们往往会先考虑投入和意义是否对等。
她只是投入了她一个周末的时间和一张机票钱,相比于他的经年累月,微末的要不值得一提。
至于意义,沈淮序值得。
兀自出神了一会,隐隐约约听到了一行人的交谈声。是有人实验结束了,其中也包括他们吗?
魏清欢的信息恰好弹进,“你要找人的话,我先去学校的酒店帮你开间房?我回宿舍拿了东西就去酒店等你。”
“好,谢谢你。”姜随回复。
她刚收起手机,起身抬眼看向前方,和眼前的一行人对上照面。
魏清欢越过一行人和她打过招呼,一行人走后只有沈淮序一人停留在原地。
姜随抱胸看着他,见他阔步向自己的方向走来,她还是克制不住,鼻尖一酸。
指尖揉了揉眼睛,眨了眨后低头望向天花板,沈淮序已经走到了她眼前。
盯着他那双干净的白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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