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随所在的宿舍区有块区域种满了一大排的樱花树，坐在麦当劳的落地窗前恰好能一览无余。此时正值隆冬，但对于观州来说，正值冬樱的花季，虽然不是盛期，但也足够震撼。
偶有大风刮过，吹起满树花瓣，颇有些大雪飞扬的既视感。
姜随接过沈淮序卡着下班时间打来的最后几个甜筒，坐在室外的高脚凳上，双腿不自觉晃起。
此情此景，要是身边配上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或是一本被翻的半烂的《维克多单词》，真的与高中无异了。
“我高中的时候，经常去高三楼的阶梯室自习，阶梯室的另一侧窗，也这样对着一片樱花树。”沈淮序抽出纸巾递给姜随，看似漫不经心随口一说。
“嗯？你也常去吗？”姜随从他手里接过纸巾，捕捉到他方才那句话里的信息顺势发问。
只是疑惑，那怎么她从来没有见过他。
“是吗？”沈淮序浅笑，吃了一大口甜筒，企图用甜食的滋味对冲掉心口自然泛上来的涩，“我倒是经常见你。”
姜随的习惯是坐在靠近樱花树的窗边前列。
第一排的位置。
他每次从后门推门而入，都能看到少女的背脊挺得直直。她习惯在桌角放一只水蓝色的保温杯，他还特地去搜过，是一款联名，大概是她喜欢的角色。每次落笔做题总喜欢用笔尖点点手边的草稿纸。
“你经常见我？我怎么好像没看过你？”
“我一般喜欢坐在最后。”沈淮序说，“来这里醉心自习，不会往后看吧。”
远远坐在最后一排靠近后门的位置，和她处于对角线距离。做完题只要抬头，不用特地偏头就能看到她。
某天他照旧吃完晚饭过后过来自习，姜随一如往常是最早到的那个。只是她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开始做题，而是披了件校服外套，将自己的脑袋埋在屈起的手臂小睡。她侧靠着自己的胳膊，露出来半张睡颜。
那是正值春天，刚结束四校组织的开学摸底考。
窗户开了半边，风向内。沈淮序看着风不断将讲台上放着的那本蓝皮《步步高》翻了一页又一页，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凳子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讲台将书合上再往上压了个粉笔盒。
想要放轻动作，静音拉上那扇窗，所以动作放得缓慢。但他再刻意，都无法避免金属轨道发出的摩擦声，恰风吹落樱花树上的花瓣，又一瓣吹落到了她的眼睫上。
沈淮序的呼吸停了一瞬，窗户刚好被关上，将窗外的风声和隐隐约约的交谈声彻底隔绝开来。
阶梯教室一片静谧。
沈淮序屏住呼吸，想将那瓣花瓣拿掉。
似乎是花瓣带来了点痒意，姜随的睫毛颤了颤，还在睡梦中的人只是下意识伸出指尖蹭了蹭，翻了个方向。
她没有醒。
那瓣花瓣倒是从她的眼睫滑落到了地上。
沈淮序低头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捡起，转身回到最后一排的位置开始配平他的化学方程式。
姜随睡得不久，大概十五分钟过后她随手带的小电子钟响着并不大声的几滴滴滴声。
她很快伸手关掉，几秒过后坐直喝了口水，就开始打开一本红皮的练习册。
那好像是她们的政治题吧。
他捕捉到了姜随清浅的叹气声，从回忆中回神，侧头看向她。
她擦掉融化在手上的冰淇淋，声音轻的像自说自话，“要是那个时候回头多看几眼，可能那个时候就和你认识了。”
沈淮序怔住，“现在也不迟的。”
她晃了晃腿，歪着脑袋，“应该。”
视线一转，瞥到沈淮序拿在手上的上译版本的《岁月》。
上译前几年出了一整套伍尔夫系列，她还没集齐。
姜随是最近才迷上的意识流，接触伍尔夫是因为《一间自己的房间》。
这本书后，她对弗吉尼亚·伍尔夫爱之入骨。
最喜欢的是《奥兰多》，还看了《雅各的房间》以及《海浪》等等。
《岁月》是伍尔夫生前出版的最后一部长篇小说，也是她在世时最畅销的作品，姜随还没有找来读过。
方才在自习室收拾的时候她看出沈淮序包里放了很多本厚实的专业书和一文件袋的工图，大概是最开始收拾的时候放进去简单，想要再复原就难了。
她看他来回将几本书放进去又拿出，最终还是选择了一本放在手里。
原来是这本。
“能借我看看吗？”姜随问道，眼睛却始终注视在书的封面上。
沈淮序没开口回答，把书放到她手心。
一打开，就翻到了夹着书签那页。
书签很别致，是樱花的造型。
五瓣形状的透明塑封，花瓣只有一瓣。
好生奇怪。
姜随没深想，将书签夹牢，回过头翻回第一页。
弗吉尼亚的意识流写法和她的通感赋予了这个非线性叙事故事独特的呼吸感。
她翻看了数十页，合上书还给沈淮序，决定将此书列为考试结束后要去看的第一本书。
沈淮序抚上书封凹凸不平的花纹处，问道：“弗吉尼亚的书你印象最深刻的要属哪一本？”
一只甜筒已经被姜随消灭，她从水杯里倒了点水到纸巾上，擦了擦有些发黏的指尖，她咬唇思考了一番，“好难取舍啊。”
双颊不自觉充气鼓起，“《一间自己的房间》里每个观点都让我有振聋发聩的感觉，《奥兰多》的多重表达又让我惊艳。”
“你呢？”她倒是很期待沈淮序的想法。
“是《到灯塔去》。”
姜随有些意外，“这本其实蛮难读的。”
沈淮序点头表示认可，“是有些太跳跃。”
“但太让我深刻。整本书的内容都在讲相反和联系，几乎不可见的微笑的链接。笔触像水波纹？”
姜随眉毛微微抬了下，拍了下手，“一圈圈荡漾开，又收拢吗？”
沈淮序没答，只是和她相视一笑。
“你应该过来我们院攻读才对。”姜随由衷说。
“和你不一样，是喜好变成专业了，所以怎么都喜欢，怎么都感兴趣。”沈淮序笑笑，“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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