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栓一听要教书，当场就回绝。
“我不教！”
他虽说读过几年书，可当年在学堂里整日打瞌睡，认得的字本就不多，要他登台教娃娃，哪里敢应。
刘婆子急得偷偷拧了一把他胳膊，压低声音催促：
“你先应付几句！把人家哄住再说！”
刘大栓甩开她的手，“不教，我回去睡了，别吵我。”
刘婆子见状，侧过身子，压着嗓子威胁刘大栓：
“不教，往后你别想从我这儿拿一文钱！你若是肯教，回头我给你一百文。”
刘大栓一听有钱拿，眼珠转了转，立马改口。
“行，教就教！”
他慢吞吞走到一群孩子跟前，硬撑着架子，捡起地上那根树枝。
可心里发虚，认得的字本就寥寥无几，只敢捡最简单的字糊弄。
“看好了，”他蹲下身，在泥地上划了个口字，“这个是口。”
说完又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划了两道：“这个是人。”
“这个是大。”刘大栓扬着声调，念得颇有几分得意。
吴满仓娘本身不识字，转头看向身旁的吴满仓。
吴满仓仔细瞧了瞧地上的字迹，点了点头：“娘，对的。”就是字挺丑的。
吴满仓娘见刘大栓确实认得字，便暂且松了口，盯着刘婆子郑重问：
“那往后上课，都是他来教？可别过两日又让招娣一个小丫头看着这群娃娃。”
刘婆子连忙拍胸脯保证：
“那自然！大栓往后每日都来园里教孩子识字，招娣只搭把手照看孩子们玩耍，不会再让她独个带。”
刘大栓在一旁听着，想着一百文钱到手就行，至于能不能长久教，他没多想，只含糊应了一声。
吴满仓娘仍有顾虑，道：“行，信你这一回。”
刘婆子连声应下，眼底藏着侥幸，只想着先把这夫妻俩打发走再说。
*
何香兰今日牵着周秋生，一同送潘有田来稚子园。
沈春溪先叫潘有田自己进院子，而后看向母子二人，轻声开口：
“何嫂子，秋生今日脸色看着好多了。”
何香兰轻轻应道：
“是啊，休养两日缓过来些，等下我带他去杨大夫那里复查。”
沈春溪点点头，又问：
“秋生几岁了？”
“五岁。”何香兰低声答。
沈春溪微微一怔。
周秋生身形瘦小单薄，瞧着竟像只有三岁的孩子。
“都五岁了？只比有田小一岁。怎么不送他也来稚子园？兄弟俩一道接送，也省心。”
何香兰眼底骤然暗下去，抿了抿唇：
“秋生还小。”
“五岁不算小啦。”沈春溪笑了笑，
“我家阿禾才三岁，小花、何书宝也才四岁。我瞧秋生这孩子乖巧可爱，若是愿意，我免他学费，让他入园陪阿禾她们玩耍，你看可行？”
何香兰猛地抬眼，怔怔望着沈春溪，满眼不敢置信，嘴唇微微发颤，一时竟说不出话。
“免学费，真真的可以吗？”
何香兰声音发颤，下意识把周秋生往身侧护了护，一双红肿还未完全消下去的眼睛紧紧盯住沈春溪，生怕这只是一场幻梦。
沈春溪温和点头，语气笃定：
“真的。不收秋生分文学费，只是有一桩，园里人多，秋生身子弱，若是哪里不舒服，你要及时同我说。”
周秋生躲在何香兰腿边，悄悄探出半个小脑袋，一双怯生生的眼睛望着院子里嬉笑的孩童。
何香兰鼻尖一酸，连忙抬手按住眼角，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轻轻发抖：
“沈娘子……你为何这般做？”
沈春溪望着她，神色坦然。
“我觉得秋生可爱，与我合眼缘。”
见何香兰一脸不信，防备的样子。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许多：
“其实你我也挺相似的。我当年是被休弃出门，独自带着三岁的女儿开这个稚子园，看着秋生，我想起那会的阿禾，所以想照顾他，你愿意让秋生来园吗？”
何香兰身子微微一颤，指尖下意识攥紧周秋生的小手。
她见沈春溪每日都是笑脸盈盈的，以为她是个生活无忧的人，没想到她也曾孤身带着孩子挣扎求生。
她低头看向腿边怯生生的秋生，又抬眼看向沈春溪，声音带着哽咽：
“我……我愿意。只是我家老爷那边，若是知晓秋生入园，怕是要大发雷霆。”
沈春溪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几分果决严厉：
“若是姓潘的不同意让秋生入园，你便不带秋生来。那我便不会再留潘有田在我稚子园。到时候姓潘的若是上门来闹，由我来同他理论，你只装作不知情就好。”
何香兰猛地一震，抬眼看向沈春溪。
她万万没想到沈春溪竟会说出这番话，拿潘有田入园的机会做筹码。
牵着何香兰的周秋生一双黯淡的眼睛，第一次透出一点微光。
他仰起瘦小的脸蛋，一脸崇拜地望着沈春溪，小小的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却依旧怯怯地躲在何香兰身侧，不敢开口说话。
沈春溪留意到他的目光，朝他温和地弯了弯嘴角，轻轻伸出手。
“秋生，想不想进院子，和小伙伴们一起玩呀？”
周秋生睫毛颤了颤，悄悄抬眼望向母亲，等着何香兰应允。
何香兰手心微微出汗，沉默许久，才咬着牙，轻轻点了下头。
“那这般，会不会连累了你？”
她看了一眼怯生生的周秋生，再抬眼看向何香兰：
“不会，你放心。若是潘家来闹，由我出面应对，你只管送秋生来园便是。”
何香兰望着她，鼻尖发酸，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这般替她母子撑腰。
而愿意伸手帮助她母子俩的，竟是这么一个看着身形柔弱的娘子。
周秋生仰着小脸，黯淡的眸子里亮着细碎的光，静静望着沈春溪，小小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何香兰的衣角。
沈春溪从袖子里取出一小瓶药膏，递到何香兰手上，轻声叮嘱：
“这个拿回去，抹在脖子上的红痕。你今日先带秋生去杨大夫那里复诊，明日，就送他来稚子园。”
何香兰伸手接过药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瓷瓶，心里一阵发烫。
她低头看着药瓶，又抬眼看向沈春溪，声音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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