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沅挠挠脑袋,塌着肩膀缩坐在椅子上,有些无所适从。
等报告期间,蔺则清下颌紧绷,悬了一路的心不敢落地,他坐到随沅身旁,紧皱的眉始终未松。
他垂眼,目光紧锁在随沅崴伤的脚上,裤脚卷至白细小腿肚,脚踝至半张脚面处,一片浮肿淤青。
越看越触目惊心,蔺则清眉头拧得更紧了:“怎么弄得这么严重?”
李特助接到吴韵电话时,他们正在去机场的路上,知道随沅扭伤脚后,蔺则清让他赶紧调头往医院去。
随沅用手比划着,给他讲了事情大概经过,表情垂丧:“等反应过来时,我的腿就跟大葱似的插木板里去了。”
“反正我每次来沪市都很倒霉,给你看——”随沅卷起袖子,指给他看伤疤,“这是我小时候来玩,坐船掉河里,扑腾时挨船削了一块皮肉后留下的疤。”
白皙纤薄的肩膀上,两个硬币大小的伤疤昭示着她的过往。
“所以,还好,这不算严重。”为了不让人担心,随沅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只是唇还没扯开,就又疼得缩回去,嘶声倒抽气。
蔺则清神经一紧,薄唇抿成直线。
一旁的李特助尽量贴边坐,让自己成为隐形人。
CT报告单已经出来,核磁还要多等半小时,蔺则清看向李特助:“你也回去吧,今晚就当加班。”
李特助:“好的,蔺总,有事您给我打电话。”
蔺则清点头。
李特助其实不想走,算不算加班无所谓,反正工资已经很高了。他单纯觉得老板这副稀奇样子令人咂舌,想再多听点。
随沅恍然意识到李特助还在,没由来的尴尬浮上心头,她支起右脚悄悄往旁挪了挪,却被蔺则清扣着腰,又拎了回来。
“坐好。”
“哦。”
半个小时后,蔺则清打包好伤患和新出炉的报告单,一起送去找医生。
“骨头没大事,就是周围的韧带充血水肿了,急性软组织挫伤,我给你开些外用喷剂和抗炎药。你回去两周内别剧烈运动,另外,千万要记住消肿后也不能正常走动。”
随沅嗯嗯点头,医生交代完医嘱又特地强调一句。
“还有,48小时内禁止热敷,红花油也别用,会加剧内出血,冰敷消肿就行。”
“好的,多谢医生。”
蔺则清心里一块大石落地,拿上医生给的单子去缴费取药。
随沅被放置在门诊外的椅子上等候。
身旁坐着一小女孩,五六岁左右,左手打着石膏。
她好奇地盯了会儿随沅的伤腿,童声童气地商量:“姐姐,我把左脚给你,你把左胳膊给我好不好?这样我们就能合体再次成为一个好人了!”
小女孩用吊着石膏的左手,艰难比了个机甲合体的动作。
她口中的好人大概是指完好无损的人。
随沅忍俊不禁:“不行呐,我都长二十多年了,你才几年,跟你换我很吃亏的。”
“但我两条腿是好的呀,可以全给你哦。”说着,她站起身原地蹦跶展示。
很快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传来:“张诗逸,你个死孩子,再皮我让医生给你全身打上石膏!”
小女孩瞬间缩了脖颈,如鹌鹑般安安分分坐好。
静不过两秒,她小声蛐蛐:“我爸爸又开始喷火了呢,你爸爸会吗?”
蔺则清拿完药回来,见她跟小孩聊得热火朝天。随沅在跟小孩姐苦口婆心解释蔺则清不是她爸,但奈何,小孩姐理解能力有限,偏偏还有一箩筐的问题,她心好累,想逃。
所以在看见蔺则清身影时,她有种解脱得救的欣喜。
“好了,我爸——不是,我朋友来了,拜拜。”随沅差点被她带偏,迅速起身,准备朝蔺则清单脚跳蹦过去。
“停,站那不准动!”
被厉声制止的随沅讪讪,原地立正。
蔺则清神经绷紧,恨不得将她好腿坏腿全绑在一起,看她还怎么蹦跶。
小女孩恍然大悟地“哦”了声:“原来所有人的爸爸都是喷火龙。”
……
出医院大楼已经八点多,外面居然下起了小雨。
夜色浸满霓虹灯影,主干道上,长长车流拼凑出边际模糊的流光残影。
雨水在车窗玻璃上蜿蜒地流着。
随沅看着道路标识越发心生疑惑,侧眸看向开车的男人:“这不是去酒店的路。”
蔺则清睇她一眼:“你现在的情况回酒店谁照顾你。指望那条能支撑你顶天立地的右腿吗,然后像蚂蚱一样满房间单脚乱蹦?”
被瞧不起的随沅:“……那你照顾我么,会不会不太合适。”
蔺则清:“你是我的员工,出差在职期间受了工伤。再说了,我们是正儿八经的朋友,我照顾你不是理所应当么。”
随沅顺着他的思路仔细想,好像的确很有道理哦。
她仍有犹豫:“但——”
蔺则清迅速堵回去:“没有但是。
随沅咬唇,闭上嘴,目视前方。
大概半小时后,雨停了,城市喧嚣也如潮水般从车窗边缘褪去,车轮碾过减速带,前方道路悄然变换,黑色轿车平缓驶入一处高档花园别墅。
铁门自动“嘎吱”一声缓缓移开,蔺则清将车停进车库后,下车打开副驾门,将人抱出来。
随沅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隔了衣服的布料,蓬勃温暖的热意透过来,呼吸间也是他身上好闻的清冽木质香。
雨后的别墅区异常清幽静谧,凉气沁人心脾,庭院里的竖灯渐次亮起,暖光缓缓漫溢。
随沅环视四周,表情僵了一瞬:“你带我去你家?”
蔺则清抱着她踩上台阶,步调稳健:“没人。”
没人更害怕了好吗!
随沅的心坠坠着,不过这份担忧很快被腹中饥饿所打败。
她抬眸,好奇问蔺则清这里能点到外卖吗,得到了肯定回答,但配送时间远超一个小时。
门开,入户长廊的灯亮。
目之所及处一尘不染,大面积温润胡桃木贯穿全屋,空间开阔通透,温暖松弛,但生活气息并不浓厚。
短期行程时,蔺则清更喜欢住酒店,方便,高效。
不过,还在医院时,蔺则清就提前通知别墅服务管家,让他们购置蔬菜食材,尽快送过来
蔺则清去书房取了张办公椅,带轮子的,滑起来比轮椅还好用。
他带着人往开放式厨房方向走去。
“有没有忌口的?”
“没有,我不挑食。”
蔺则清轻哂,明明挑得很。
随沅坐在滑椅里,跟在他后头,难掩惊讶,“你还会做饭呢?”
蔺则清从冰箱里找出一盒私房馄饨,馅儿是马蹄鲜肉的,他拆开包装盒:“不学做饭,我妈会打我。”
原来有钱的霸总也会被妈妈揍啊。
随沅想起前阵子因狗狗有过一面之缘的阿姨,温柔知性,优雅大方,看上去很好相处。
其实是在国外上学时把胃吃伤了,蔺则清才真正开始学做饭。
他妈妈一直强调,做人不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蔺老爷子对大儿子的婚姻极为不满,娶了一个对他事业没有任何扶持作用的贫穷妻子。早年他总会有意无意在言语间贬低讽刺儿媳妇,让她下不来台。
偏偏廖芝华女士脾气火爆,不爽就动手,连老爷子她都敢抡起巴掌扇。
美名其曰,替早逝的婆婆规训公公。
扇得多了,老爷子也就不敢吱声了,但一把贱骨头仍在。
直到今天,蔺则清都记得爸妈离婚时,他爸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他妈:“芝华,你要是不要我了,去哪找这么坏的老头让你扇得心安理得啊。”
从小到大,廖芝华女士就对两个孩子耳提面命。
“人可以有钱,但不能因为有钱就趾高气扬,用鼻孔看人。”
“你俩谁要是让我发现为人处事用金钱去衡量他人,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我一定抽得你们连亲妈都不认识。”
铸铁锅中的水沸,馄饨被丢进去。
蔺则清站在燃气灶边忙活,他身形高挺,袖子挽至手肘处,露出的半截小臂肌肉匀称,结实有力。
到家后,他立马进了厨房,身上穿的还是黑色衬衫和长裤,沉稳利落,精英人士的范儿中平添出一股人夫的韵味,反而显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欲。
一股香气钻入鼻腔,随沅咽着嗓子,目光直直地盯着,愈发感到饥肠辘辘。
馄饨熟得快,蔺则清转身将碗放到岛台。
“先将就吃。”
随沅杏眸里迸发出光彩:“这还叫将就?而且我馋馄饨好久了。”
圆滚滚的胖馄饨浮在汤面上,点缀翠绿小葱,油花随着汤波荡漾,勾得人食欲大开,随沅不吃香菜,所以蔺则清没放。
碗里的热气熏得随沅腮颊泛红,照例是先吹一吹,再用调羹尝汤,汤底鲜香浓郁,舀起一个馄饨咬破,马蹄碎脆甜,猪肉柔软嫩滑。
就是好烫,随沅用手扇,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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