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鹭把飘逸的宽袖在手臂上绕了两圈扎束起来,他穿着虞澹月的衣袍有种紧身夜行服的利索干练感。
乌鹭对着虞澹月眨了眨眼:“二公子不是想看信物吗?一会儿带二公子去偷鸡。”
虞澹月刚还觉得乌鹭靠着衣着撑起了些气质,他一开口又露了原形。
“顺利脱身才是最重要的,也不是非要这个时候验你身份。”虞澹月想要他正经些。
农户这时端了两碗玉米糊进来,还有两块番薯,一个鸡蛋。
乌鹭双手接了过来,连声道谢。
那两个装食物的碗因着太旧生了棕褐色的裂纹,虽然一定洗过许多遍,但看上去很显脏。
乌鹭觉得虞澹月不会想吃卖相这么差的食物,自顾自端起一碗玉米糊喝了两口后,而后把唯一的那一颗鸡蛋剥了给虞澹月。
“先垫垫,中午我想些办法给你弄点好吃的。”
虞澹月幼时也经历过荒年,对待食物没乌鹭想得那么娇贵挑剔。这一路奔逃,身体消耗很大,早上的那点糕点已经抵不住胃的饿感。
他迟迟未动只是出于警惕,虞澹月见乌鹭喝了没事,将乌鹭喝过的那碗换到跟前,说:“你喝另一碗。”
“这两碗有什么不一……”乌鹭疑问的话还没说完,见虞澹月喝他碗中剩食,瞳孔狠狠震动,半天红着脸冒烟一样憋出来一句,“二公子不要乱撩人啊,情债可不好背。”
虞澹月平静坦言:“拿你试毒罢了。”
“哦。”乌鹭喉结动了动,不要脸地说,“我还以为二公子勾引我呢,原来只是学乖了长心了。”
从窗户口看到农户大伯扛着锄头出去的身影,乌鹭轻车熟路地带着虞澹月去了鸡圈。
虞澹月起先还以为乌鹭把重要的身份信物藏在了农户家的鸡腹中,但见乌鹭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一把小铲子,鬼鬼祟祟在鸡圈边隅的泥巴地里挖了一阵,扒出来小小一个密封的陶罐罐。
虞澹月好奇地在他身侧蹲下来。
乌鹭拿之前那件沾了血的旧衣,擦了擦外面的泥土,正要打开罐子。
天空突然一道阴影一掠而过。
——伴着急而短促的利器破空声。
虞澹月反应极快地揽压过乌鹭肩膀,旋身半圈从原处避开。
地上钉了一排如针细小的袖珍箭簇,有几支射中了陶罐,罐子七分八裂成一地的碎瓦片,露出里头的柚木匣子。
“二公子,你又拿我当肉垫。”乌鹭叹气,看上去比起性命更介意被压这件事。
虞澹月冷淡道:“噤声,别动。”
从地面能看到那道飞掠闪逝的影子折返,在他们头顶盘旋,阴魂不散。
是那只海东青。
它似乎在探查目标是否中箭,见两人伏地一动不动,俯冲而下,飞速靠近了些。
猎鹰俯冲进攻的杀伤力不逊于任何利刃刀剑,虞澹月手中不知何时握有一块碎陶片,地上的影子逐渐放大时,他回身将陶片作暗器飞掷而出。
低空临地的海东青应声掉落,脑袋被陶片击伤,半脸血肉模糊的在地上挣扎,扑闪翅翼。
哪怕只再慢一刻,头颅血肉模糊的都要变成虞澹月或是乌鹭。
乌鹭放大的瞳孔中映盛下虞澹月的孤峭身姿,那一身粗布麻衣掩不住他骤然展露的凌厉清骨。
乌鹭心湖起风波,掀起一片哗然震撼,面上嬉皮笑脸地夸赞:“二公子的射艺,精湛得过分了。是个练箭练暗器的好苗子。”
虞澹月掐了掐手心,心有余悸。
“东西拿上。”虞澹月面上只能看出一片镇定从容,他对着正爬起来拿小铁铲猛砸海青头的乌鹭说,“先尽快离开这里,萧懿驯养的杀隼不可能只有一只。”
“好。”乌鹭把地上的柚木匣子抱了起来,他递给虞澹月帮忙拿着,用旧血衣将地上的碎陶片和死得彻底的猎鹰尸体裹起来,踢进之前扒拉出来的那个土坑,快速填土埋好。
虞澹月眉梢微动,乌鹭善后工作做得实在老练,像是干多了杀人理尸的活儿,没忍住问:“我很好奇你平日里是做什么的。”
“我很早就离了家,小时候跟过一个戏班子打杂,后来半学半研究出了些本事,和千机楼暗阁有了合作,就做些帮人化装的生意。”乌鹭拿小铁铲敲实了土,言语上倒也不瞒着虞澹月。
所以在暗阁,也半学半研究出了些杀人的本事,虞澹月这样解读着。
虞澹月见乌鹭进了屋子,带出来两个竹编斗笠一把镰刀,正疑惑时,斗笠被乌鹭扣在了他头上。
系好斗笠绳子,乌鹭拍拍虞澹月的背脊,把镰刀也塞他手上:“二公子,在村子里身姿可以别挺那么直,稍微猫着点腰。”
虞澹月试着配合,但姿势一点都不标准。
乌鹭也没强求:“我先出去探探路。”
在乌鹭短暂离开的时间里,虞澹月探查了一下手上的柚木匣子,比巴掌略大一些,似乎有什么机关,凭他之力打不开。
“别乱动,当心眼睛,强行打开会有暗器射出的。”刚回来的乌鹭撞见这幕,赶忙上前。
手腕被一把拽住,但乌鹭没把匣子拿走,虞澹月听到他说,“走吧,先去西庄村,那条道正好是你哥最有可能路过的。”
“西庄村还有第二个匣子,两个合在一起才能打开。”
外头没有追兵的迹象,安静得有些诡异。
大抵是被紧抓住的那只手腕脉搏跳动得太急促,被拉着一路跑的虞澹月看到乌鹭轻勾着唇,还哄他说,“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像是希望发生点儿什么事似的。
乌鹭身上有一种爱寻刺激的奇特松弛感,但这样不似服命的人,边奔跑边闲聊似地提他的颠沛过往,竟还说了句:“我之前遇到千机阁会算命的女先生,她拉着我说我会英年早逝,一辈子无所建树,除非找一个命格互补的贵人结姻,沾上大气运才能逆天改命。”
“我挺相信命数的,我很想活着。”
“那个贵人,找到了吗?”虞澹月一张口就乱了呼吸,气都快喘不匀,不明白乌鹭怎么能一口气说那么长的话。
乌鹭顿了顿:“还没有,本来要去京城寻的,但途中先遇上了二公子。”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其实也没抱什么希望,京中贵女多半瞧不上我这种匪气重混江湖的臭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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