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份过分的平静反而让她有些摸不着头绪。
“你不惊讶?”
“大科学家,你是不是忘了我这双眼睛是干什么用的?”五条悟指了指自己的六眼,笑得无奈,“在这个国家,哪怕是完全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身上的气息多多少少都会和这片土地、和天元的结界沾点干系。但你没有。”
“伏黑甚尔那会……”他嗓音极轻,像是怕惊破了窗棂外那一夜的落雪,“你……到底替我死了多少回?”
红莉栖纤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半晌,没说话。
那些血肉模糊的记忆,就像沉在杯底的陈茶渣子,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五条悟忽然倾过身,伸手把她手里那个凉透的茶杯抽走,随手搁在桌边,自然地握住了她冰凉的双手。
他的掌心很热,力道不容拒绝,一点点把她僵硬发白的指节完完全全裹进了自己手里。
“真够傻的。”他看着她说道。
他生来就是最强,也向来习惯了做那堵挡在所有人前面的高墙。他总以为自己的六眼看透了这世上所有的因果,却直到今夜才恍然发觉,在这个充斥着诅咒与疯狂的世界里,眼前这个总是用公式和逻辑武装自己的女人,早就在他看不见的维度里,踩着一地鲜血淋漓的残骸,不动声色地替他趟过了死局。
指腹下是她微凉的皮肤,血管里还跳动着平稳的脉搏。
他需要这种确切的温度,来压下刚才脑海中闪过的、关于她无数次死亡的画面。
“既然你早就看出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抬起头,灰蓝色的眸子里透出几分真切的不解,“那你为什么从来都不问我?”
五条悟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和室里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平时那副游刃有余的散漫神气难得地收敛了起来。
“不敢问啊。”
他叹了口气,再抬眼看着她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嘲。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透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患得患失。
“万一我一戳破,你直接触发了什么奇怪的法则凭空消失了怎么办?或者你理直气壮地告诉我,你每天这么拼命地做实验,就是为了研究怎么时空穿越回去……”他扯了扯嘴角,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那我不就输得很难看?连挽留都来不及。”
红莉栖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心口酸软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瞒得滴水不漏,却没发觉,原来是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绕开所有可能会失去她的可能。因为怕她离开,所以连平时那份肆无忌惮都变成了克制。
“我没想回去。至少现在是这样。”
手指在宽大的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一种笨拙的回应。
“所以我才那么努力地想要在这里建立一套我认可的规则。”红莉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语气软了下来,“我只是想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强行给自己钉下一个锚点。至少这样能让我觉得,我是真真切切地活着,而不是一个随时会被抹除的过客。”
她原来的世界确实很安全,有严谨的物理定律,没有吃人的咒灵,也不需要靠一次次的死亡来换取生机。但那个安稳的世界里,没有眼前这个人。
当她在无数条濒死的世界线里,为了把他从绝境中拽出来而拼尽全力时,那些交错的时空因果早就把他们死死绑在一起了。
理智曾无数次警告她,远离五条悟这个最危险的例外。他自大、恶劣、嗜甜如命,脾气有时候任性得像只不讲道理的巨型白猫。可偏偏就是这个人,分明有着神明般高高在上的力量,却甘愿在泥泞里把所有人的生死扛在自己肩上。
就算真能找到一条穿回去的路,回到那个平静的实验室里,她的世界大概也只剩下一片再也填不满的空洞。她早就被这个总是挡在所有人前面的男人,彻底绊住了脚。
感觉到掌心里传来的那点细微的回握,五条悟眼底最后的一丝不确定,终于彻彻底底地散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股熟悉又张扬的轻松劲儿又重新回来了。
“找什么规则当锚点,多不靠谱啊。”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身体微微前倾,直接越过了两人中间那张窄小的木桌。
红莉栖只觉得眼前一暗,属于五条悟的、带着一点清冽与甜腻交织的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了起来。他用空出的那只手,轻轻拨开了她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在红莉栖错愕地抬起眼时,一个温热的触感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以后把我当成你的锚点。”
这不是一个带有情|色意味的吻。它极尽克制、却又透着绝对的保护欲,稳稳地贴着她的皮肤,带着一种让人瞬间卸下所有防备的重量。
红莉栖只觉得额头上传来的温度顺着神经一路烧到了耳根。
五条悟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他微微直起身,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但那双苍蓝色的眼眸依然近在咫尺,映着她微微放大的灰蓝色瞳孔。
“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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