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沿着码头往谷中走了一段，寻了家临水而建的客栈落脚。
客栈名为枕流居，一半架在岸上，一半悬在水面，推开窗就是听澜谷的内湾。
风大的时候，浪头打在木桩上，水声阵阵，客栈却稳当得很。外乡人住进来，听着那水声，倒觉得别有一番趣味。
大堂不大，摆着七八张旧木桌，门廊上挂着几串风干的灵鱼和用鱼骨拼成的风灯，角落里烧着一炉驱潮的香料，混着水汽，是码头特有的气息。
靠墙的架子上还摆着几坛自酿的灵酒，桌角搁着几份手写的菜单，客栈不大，吃饭住宿皆可，来往的船工散修，有许多在这里落脚。
掌柜是个鲶族的老头，须子花白，说话慢悠悠的。
他收了金凌递过去的灵石，亲自领四人上了二楼。四人每人一间上好的厢房，刚好把靠内湾转角那面占满了。
朱砂看了看房间，还算干净，被褥略有些潮气，已经比她想象中好很多。
下楼吃饭时，朱砂随口问掌柜：“老人家，听澜谷这边最近不太平？”
掌柜叹了口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可不是嘛。往年这个时候，码头上船都挤不开，今年客流似乎少了一半呢。”
他压低声音，“水下有东西。夜里有船工听见哭声，又有人说是歌声，会迷惑船工跟着声音走，差点把船开进暗礁里。还有人说看见水里闪过黑影，一眨眼就没了。”
“三大世家不管吗？”朱砂皱眉道。
“管？”掌柜苦笑了一声，“沉波府、吞流堂、横甲门，都死守着自己的水寨和船只，谁肯往水下深了去查？”
掌柜打量了他们几人一眼，见他们风尘仆仆，穿着打扮均和本地人不同，也没有本地妖族特有的水腥气，便放下抹布，拉过条凳子坐下：“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听澜谷的情况，怕是还不大清楚。我说与你们听听也无妨，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继续压低了些声音：“听澜谷三大世家，沉波府是鳄族当家；吞流堂是鲶族当家；横甲门是蟹族当家。三家各守一方，明面上客客气气，暗地里都盯着彼此。”
“那水里的事，感觉挺玄乎，恐怕谁查谁吃亏，查到了也不一定是自己地盘上得好处。三家明面上说在查，实际又怕谁先占了便宜。”
他顿了顿，左右看了一眼，“我劝你们一句，散修在这地方不好混。三家的人眼睛毒得很。你们若是路过来办事，就早点办完顾好自己就行。”
朱砂和几人对视一眼，没有再追问，只点了点头，让掌柜上了几道菜。
菜端上来，摆了半桌。霜鳞生、蜜藻丝、焰骨鱼、澜水菇、水魄羹，还有一锅杂鱼烩面。
谢停云先给朱砂盛了一碗面，推到她手边：“旅途奔波，多吃点。”汤面冒着热气，面里的银鳞碎在灯下一闪一闪的。
朱砂道了声多谢，笑了笑，低头吃面。
金凌夹了一筷霜鳞生，入口后眯了眯眼：“这个好，生鲜爽口。”
他又尝了一口焰骨鱼，骨头炸得酥脆，鱼肉嫩得抖一抖就散，他连吃了两筷：“这骨头比肉香。”
东方溟也尝了一点，没说话，但筷子不停。
朱砂吃了半碗面，忽然抬头又问掌柜：“这听澜谷的三大世家，只有本族的人能进吗？”
掌柜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摇了摇头：“不是。核心传承和高层，确实是那三族的血脉。但底下做事的不全是本族。”
他掰着手指头数，“比如黑鱼、螺蚌、泥鳅、鳝鱼、水虾等等，这些小族很多都依附在三大世家底下讨口饭吃，做跑腿、耳目、苦力等等，能力强的做到顶也就是个总管之类，但总比在外面单打独斗强。”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带了点感慨：“外族在世家做事，好的时候风光，出了事就是第一个被丢出去的。三家表面客气，骨子里还是排外。”
朱砂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两颗上品灵石递过去：“多谢掌柜，这些信息对我们很有用。”
掌柜推辞了一下，见朱砂坚持，便笑呵呵地收了，又送了他们两碟小菜。
上菜的间隙，掌柜又补了一句：“几位若是要在听澜谷走动，这些事知道些没坏处。三家明面上守规矩，暗地里弯弯绕绕多得很。若是之后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再来问我。”
朱砂朝掌柜点了点头：“听澜谷的吃食，确实挺有特色，也挺好吃。”
掌柜笑呵呵地应了一声，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休息了一晚，第二日几人到码头上转悠，想多了解些听澜谷的情况。
朱砂路过一家卖船料的铺子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铺子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这船底漏了，急着修补，沉水晶给个两块三块都行。价钱好商量。”
朱砂探头一看，果然是昨日在码头那个救人的蓝衣女子。
只见那女子站在柜台前，手里攥着一个小袋子，正跟铺子里的老板理论。
老板是个瘦小的螺族老头，缩在柜台后面拨算盘，头也不抬：“说了没货了，你另找别家。”
“我已经跑了三家店了。”蓝衣女子的声音有些焦急：“那三家都说现在只有你这里有货。”
老板把算盘一搁，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阿沅姑娘，你也不是头一天在这码头做事了。别耽误我做生意，赶紧走吧。”
蓝衣女子站在原地，手指攥紧，眼底有怒，但她张了张嘴，终究没再争，转身走了出去，步子很重。
朱砂站在对面街角，把这一幕看在了眼里。原来这蓝衣女子叫阿沅。
看着阿沅走远，朱砂朝谢停云几人递了个眼色，大步走进了那家店铺。
老板一见他们几人的打扮，立刻从柜台后面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笑：“几位客官，需要点什么？小店是码头上最齐全的船料铺子，质量都是上好的。”
朱砂扫了一圈，铺子里各色船料摆得满满当当，木料、玄铁、绳索、灵晶，好多她叫不上名字，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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