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是完美的,我们往往在做错事后才反应过来。然后在往后余生之中,会不停地反思,试图寻找更合适的方法来弥补那个错误。
后知后觉,啊,那个时候我应该那么做啊。
埃米也是。
她是一个敏感的人,总是忍不住多想,在思考什么是对的,然后又觉得当时的自己简直大错特错,不停地愧疚。
仔细想想,她这一生真是失败啊,一个人都没能保护好。
埃米轻轻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快速跳动的心脏停了下来。
现在麦格回来了,尽管这孩子的性格有些缺陷,但在库洛洛那孩子的帮助下,一定能够很好地接替自己的工作……
只不过是把时间提前了些。
埃米眯了眯眼睛,目光沉沉地看向远方。
她该出发了。
风呼呼地吹着,大把大把的黄沙被吹了起来,迷了行人的眼。流星街周围的黄沙一点都不温柔,甚至有些讨人厌,反正埃米一点都不喜欢。
不过这也有好处,想要流泪的时候可以谎称被风沙迷了眼睛。这样就不会显得自己是那么弱小。
毕竟,弱小的孩子无法在流星街存活。
而埃米准备前往□□,去找一个人——让那人送自己离开流星街。
流星街与□□一直有交易,用每年为他们输送有潜力的孩子为代价,换取他们的庇护。
因此,作为这些年流星街的主理人之一,埃米也接触到了几个□□主理人。尽管他们不能帮自己寻找伤害萨拉萨的凶手,但要求把她送出流星街还是能够做到的。
那些帮派的人大都蛇鼠一窝,而且数量众多。如果让他们知道了自己的想法,绝对会反过来对付自己的。
埃米攥紧了手机,目光坚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们能不能、见一面?”
“……拜托了。”
除此之外,她还要做一个准备。
电话那头的人轻轻地笑了:“这还是你第一次跟我低头呢。”
“你就不要调侃我了……”埃米叹了一口气。
“基裘。”
……
麦格准备前往库洛洛的房间,她还有些事情想要问他。
库洛洛还是老样子,手里握着一支笔,低着头批改着文件。
文件堆在桌子上,高高的,像是一辈子都批不完。
其实本应该没有这么多的,麦格曾经看见侠客偷偷地把他应该处理的文件也塞了进来,侠客还吐了吐舌头,让麦格千万不能告诉库洛洛。
……嗯,不告诉就不告诉吧。
库洛洛察觉到了麦格的视线,好脾气的笑了笑:“怎么了,麦格?”
在大多数时候,库洛洛的额头上都会缠着一道绷带,头发散下来,像个好学生一样。只不过今天不一样,他罕见地把绷带取了下来,并给自己头上抹了一层发胶,梳成大背头的模样。
“……流星街也有发胶吗?”
库洛洛将笔放在一边,无奈地笑了笑:“麦格,流星街也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好吧,”麦格收回视线,“你还挺幸运的,毕竟我从来没有找到过发胶这种东西。”
“今天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吗?你的装扮不太一样。”麦格眨眨眼,提出了这个问题。
“唔……”库洛洛似乎在思考。
看见麦格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睛,库洛洛忍不住“噗呲”笑出了声:“不逗你了。”
屋子里面静悄悄的,麦格站在前面,认真地端详着库洛洛的脸,试图揣测他的表情。
库洛洛的脸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在说话的时候乌黑溜圆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嘴角还带着柔软的笑,看起来乖巧又听话,也难怪长辈们格外喜欢他。
或许是他自己也意识到现在的模样过于年轻,所以有意识地把自己打扮得更加成熟一点。
“我和侠客他们要出流星街一趟,要是往常那种装扮可不行,所以特意把发胶找出来了。”
麦格想了想:“都离开吗?那我呢?”
“你的能力在流星街以外的地方不能使用,所以你不能离开。”
库洛洛笑了笑,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但明明麦格的年龄比他还大一点:“萨拉萨会陪着你的,不会寂寞的。”
“我不会觉得寂寞。”麦格反驳道。
“那派克呢?她也会跟你们一起去吗?”
这又关派克什么事?
不过库洛洛下一秒就反应过来了,之前他跟麦格举例,以派克也不能单独出任务为由,让飞坦陪着麦格一起。麦格这家伙应该把这句话记进心里了。
真是的,这种时候又变得难缠了?想到这里,库洛洛的眼睛浮现些许笑意。
库洛洛对自己的伙伴一向很宽容,就像现在,他耐心解释道:“我们需要派克的能力,她是不可缺少的一环。”
“不要闹脾气了,麦格。”
麦格抿了抿唇:“我没有闹脾气。”
她只是有些失落,因为她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为流星街做过什么。
难道执意从揍敌客那边回来,只是为了在这里当一个摆设吗?
就在这时候,库洛洛开口了:
“麦格。”
“再等等我们,可以吗?”
麦格盯着脚尖:“可是你们一直瞒着我。”
“……明明我也是流星街的孩子。”
听到这里,库洛洛忍不住看了麦格好几眼:“这还是你第一次开口跟我抱怨呢。”
抱怨?听到这个词语的麦格愣了一下。
这就是抱怨吗?
啊,原来这种心情,这种语气,是想要抱怨啊。
因此,麦格也不再纠结库洛洛他们了,只是发自内心地因为自己学会了一种新的感情而高兴。
就连空气都好像变得快活起来了,地板也活了过来,上面的小缺口像是对麦格张开了嘴,咿呀咿呀地说你好。
要不还是不修这个地板好了?强制让地板闭嘴是不是太残忍了?
“总之,我们会很快就回来的。”
麦格胡乱地应了几声。
“好吧,”库洛洛的声音带着笑,“去找萨拉萨玩吧。”
“麦格?”
埃米的声音带着些许冷,谨慎地打量着面前优雅的女人。
“我不能告诉你她现在的状况。但,你只要清楚她在流星街过得很好就行了。”
艳红色的口红在白瓷杯上留下一个唇印,基裘的喉咙里面溢出些许笑,她一手捂着脸,看起来有些苦恼,脸上用来监视的仪器不停地闪着:
“真是的,干嘛这么防备我啊……我好歹是那孩子的妈妈,怎么会有母亲不关心孩子的现状的哦吼吼吼吼。”
“再说了,埃米,现在是你有求于我吧?”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
埃米低着头,双手握紧,没有否认基裘说的话。
瓷杯被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坐在埃米面前的基裘悠悠地开口:
“想必你也知道,揍敌客家不做亏本的买卖。”
基裘白皙的手指点了点埃米带过来的画像,似笑非笑:“你想要找到这个人,那你又能够给我带来什么好处呢?”
只见埃米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封信。
见此,基裘忍不住讥讽:“随便什么东西就想要把我打发了?你要是把麦格还回来我倒是能松口——”
“这是南希给你的信。”基裘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埃米打断了。
埃米似乎极为疲惫,眼睛闭了闭:“在她死的时候,给我们都写了信,给我的那封是嘱托我照顾好麦格……”
“你的那封我没有拆开,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我的性格……我是有点问题的,我承认,我在赌气,所以我原本想要偷偷瞒过去。”
“对不起,我知道我很卑鄙,但是……我只有这个了。”
基裘愣愣地看着面前的那封信,一向强势的她哑了声。
刺啦——板凳被人拉开了。
只听见扑通一声,那个矮小的、苍老的女人将额头贴上地面。
“我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情,但是,我不能容忍萨拉萨……我是她的妈妈啊。”
“你一定也能够明白吧,基裘?你也是一位母亲啊。”
时间好像静止了。
像是本能一样,基裘忍不住抚上自己的肚子,肚里的孩子也像是为了回应自己的母亲,踢了一脚。
基裘的脸泛着诡异的红,忍不住喟叹:“啊,奇犽,妈妈的乖孩子……你无聊了吗?真是闹腾啊。”
“你一定会是一个强壮、可爱的孩子,妈妈的奇犽。”
地上的人没有起身,仍然保持着跪着的姿势。
慢慢的,基裘的笑意凝固了,她甚至有些恼怒。
她一把抓过放在桌子旁边的信,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埃米!你是在逼我吗?!你以为你和南希在我心里这么重要?!你以为你是谁?”
埃米缓缓抬头,泪水缓缓地从遍布皱纹的脸上落下:“我只是一个母亲。”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开始踢得更厉害了。
基裘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安慰着:“好了好了,妈妈的小奇犽,不要闹妈妈了……奇犽,乖奇犽……”
等到肚子里的孩子安分下来了,基裘才重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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