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在灾后极为注重环保，因此出台新规，要求各区在八点以后都必须减少用电，减弱广告牌照明，更限制车辆上路。
但规矩么，立下了就总有例外。
二三区的主干道依旧灯火通明，车水马龙，每辆车的前途都亮得望不到头。
黛燃身处其中，从出生起就是这里的一员。
车后排的座位宽敞得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在疲累时躺平休息，但这么宽敞的地方，现在却只坐了黛燃一个人，手边放着黛烬给他收拾好的行李包。
他按下车窗，任由车内的暖气四散着飞出窗外，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一瞬间竟羡慕起几缕暖气的自由来。
车子十分钟前刚离开七八区，气温逐渐升高，他便脱下了厚重的棉服外套，只留单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临诞地带一过，他没多久就能回家。
二三区的气温由气象局专门管控，常年维持在人体觉得最舒适的温度，在这里只穿单衣就够，再加上外套就热了。
黛燃抱紧怀里刚脱下不久的棉衣。
但外套是他哥给他买的，哪怕以后很少穿他也不愿放手，再热也要抱在怀里。
临玉在前排开车，从后视镜里见黛燃开窗，便将车内的暖气临时改为冷气，黛燃便更心安理得地把外套盖在身上。
第三大道很快到了尽头，车子及时右转，驶进一条依旧宽敞安静的大道。
那是通往临家的必经之路。
临家主宅的庄园占地面积很大，光是门口的绿化，都比联盟政府修出的第三大道还要气派上几分，门口站了两排联盟的亲兵把守。
一见有车来，为首的两位卫兵迅速上前阻拦，一人手拿阻车器拦在车前，一人绕道直奔驾驶位的临玉。
临玉降下一半车窗，配合着走流程。
“您好，请出示您的身份信息。”
临玉点头，他脚下这条路也是临家的，所以车子甚至不需要靠边，怎么方便怎么来，他便随意将其停在路中央。
下班不穿制服，所以他没像往常一样拿自己的探长证件，而是出示了身份ID。
卫兵只看了开头两位是23，便立马鞠躬放行。
“您请。”
临玉收起手机，熄屏顺手搁在副驾驶座上，再次发动车子驶离。
庄园门口的这条路是临家私人修建的，修得极长，车子又开了足足十多分钟才停下，庄园门口站着等候已久的管家，一见车停，立刻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黛燃拎着行李包下车，绕到驾驶位和临玉打招呼告别。
“谢谢表哥送我回家。”
面对黛燃，临玉这才把剩下一半车窗也全降下来，他提前和临漾打过招呼，就没下车，只打算说两句话就走。
视线又无意间扫到黛燃抱在怀里的棉服，他有点无奈地移开眼。
“这都小事儿，过两天开学就是高三下半年了，燃燃有什么打算？”
黛燃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摇头。
“还不知道，听妈妈的吧。”
这倒是临玉想听的话。
“可以的，听小姨的安排，不早了，燃燃你早点回家休息吧。”
黛燃没什么想说的了，提着东西就准备走。
“谢谢表哥，那我先走了。”
黛燃转身，还没走出两步，身后就又传来临玉有点担心的劝导，像是忍了很久但还是想说出口的，说得断断续续。
“燃燃，别的话表哥不想多说，我只说一句，前途，要以前途为重。”
前途……
黛燃试着往前走了几步，他脚下踩的，以及下一步要走的，都是临家一砖一瓦为他铺就的前途。
但无论他走几步，低头，周围就只能看到他自己的影子。
没有他哥。
连影子里都没有。
一想到他哥不在他的前途里，他就忽然有点走不动路了。
没一会儿，黛燃的余光里终于出现了管家的影子，他走不动，就干脆垂头看路，安安静静地等管家来。
“管家叔叔，这条路修了多久啊？”
管家刚走近，似是没想到黛燃会这么问，伸手要来帮黛燃提包的动作一顿。
他是临家的老人了，这路还没铺的时候他就在。临家发展到如今权势，他每每回想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
但他还是没忘了职责，先接过黛燃手里的行李包，才梳理起回忆娓娓道来。
“灾后这一块儿的地势并不好，多是荒坡洼地，工人们光是改地势，修地基，就先用去了两个月。后面栽树，铺路，前前后后三百多人日夜赶工，又修了三个多月，共计耗费半年，这才终于全线落成。”
黛燃听着，直到管家说完才接话。
“半年吗……”
足足半年，只是为临家铺一条路。
前途。
若是换了半年前的他，大概也对此不屑一顾，甚至觉得半年效率也太慢了，毕竟母亲没教过他算除自己以外之人的账。
但他哥教他了。
自打去他哥身边待上一遭，这些前途于他而言，终于有了点来之不易的味道。
黛燃终于抬头，视线移到富丽堂皇的临家主宅正门口，这里面无论有没有人住，都常年开着最亮的灯。
像一栋永生不死的灯柱。
如果这就是他哥情愿牺牲自己，也要拼了命地把他推上路的前途。
黛燃又抱紧了怀里的外套。
“我知道了。”
*
【随便随便】：[位置]
【随便随便】：燃燃，上次说的局我们组好了，位置发你，会来吗？
【dr】：我回二三区了
【随便随便】：！
【随便随便】：啥时候的事儿啊？我去我不会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dr】：昨天，还没和别人说
【随便随便】：那行！
【随便随便】：嘶，那我不如把聚会位置也就近换到二三区吧，之前看你搬到七八区去了，想着你方便点，我就在七八区找的地儿
【dr】：不用挪到二三区，就在七八区吧，但是位置的话，能让我来挑吗？
【随便随便】：成啊，局是我攒的，位置当然我说了算，燃燃你选好了位置发我就行，我到时候带着人直接去
【dr】：好，谢谢
【随便随便】：跟我客气上了
*
“燃燃，你这也太客气了……”
季随之抬头看牌匾，见眼前是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私人会所，目瞪口呆。
“我已经度过上个月的财富瓶颈期了，过年又拿了不少压岁钱，现在可不缺钱，燃燃你不用给我省钱的。”
他看笑了，忍不住摸下巴。
“城南私人会所？巴掌大的地儿，居然敢叫私人会所吗？有趣。”
牧昼眠在一旁笑得不行。
“不是，这招牌花花绿绿的，还亮个粉灯，确定是正规会所，而不是什么要上社会新闻版面的不可说消费场所吗？”
位置毕竟是黛燃挑的，季随之怕这话影响到黛燃，先不满意起来。
“啧，你看看你，牧老二，多疑是坏毛病，得改！”
黛燃还没来得及解释，会所门口的迎宾就极有眼色地上前迎客。
“请问几位是来聚会吗？可以看看我们会所的，该有的都有，包您满意！”
季随之见黛燃没说话，忙上前打圆场，带着人第一个要进去。
“燃燃找的地方不会错，我们都没来过这——这么别致的地儿，来都来了，走走走，进去试试看。”
季随之拉起客来，比那迎宾的看起来都要熟练几分，他一个个招呼着一起来的朋友进去，歪理一堆，吹起这家店来，比身旁的迎宾还自信许多。
“你们别看这里现在没人来，那酒香也怕巷子深呢，说不定是深藏不露，别人没眼光，这不让我们燃燃慧眼识珠了？！”
迎宾：有，有这么好吗……？
“还有你看看这位置，多好的黄金地段，多有前途啊！说不定哪天生意就忽然好起来了，到时候你们还来不起呢！”
迎宾：……接。
“……”
黛燃没先进去，而是站在季随之身边陪着，低头扒拉手机上的地图。
这家会所位置其实很不错，季随之虽是玩笑，却也没有完全乱说，这店开在十字路口的路边，交通方便，招牌显眼。
他哥教过他怎么在网上看人均消费，他来之前提前看过，这家店性价比很高，附近的商用写字楼也多。
黄金地段再加上黄金性价比。
现在是下班时间，要是路过的人累了，是很可能会考虑进来歇脚的。
他赌的就是这个。
黛燃收起手机，又环顾附近的写字楼，在里面看到了很眼熟的一栋。
那是他哥之前工作的地方。
他不确定他哥会不会接受母亲给的工作，但如果没有接受，那原来的工作就是他哥现阶段能找到的最好的，有前途，他哥应该不会这么快辞职。
他想赌一把，看能不能偶遇黛烬。
季随之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把同行的几个朋友打发进店，这才来拉黛燃。
“走了燃燃，轮到咱了。”
黛燃走之前又回头扫了一遍视线所及之处的路边，还是没看到想见的人，有点失望，但还是收回视线先进店了。
直到两人也消失在会所门口，迎宾才终于用对讲在频道里传递起消息。
“刚才一下来了十几个帅哥，看着面生，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好说话，那打扮一看就有钱，可以多推点酒，应该好卖。”
他们店的酒水生意最赚钱，虽然员工的保底薪资不高，但酒水提成给的却并不少，店里规定哪个服务生先回复抢到单子，这次卖酒挣提成的机会就归谁。
消息一经传递，频道内的服务生纷纷回复抢单，还是那几个熟悉的声音。
“17号收到。”
“21号收到。”
“25号收到。”
迎宾在这干了一两年了，对服务客户这方面多少有点把握，一听这人数，凭经验觉得还能再加，于是又按了对讲传话。
“我觉得还能再加个人，你们不知道，这群公子哥看起来个顶个的有钱，不知道咋想的来咱们这儿聚会，信我，你们多去几个肯定不吃亏。”
频道内安静一分钟，迎宾正准备再催催，就忽然听见了一个极为陌生的嗓音。
应该是新来的，之前没听过。
“28号，收到。”
*
“几位这边请，咱们这儿有卡座和包间，您几位看看喜欢怎么坐？”
季随之既来之则安之，他也没来过这种小店，一时新鲜，随手指了个包间。
“我看那间挺大的，位置也不错，应该是你们这儿最好的包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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