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潇泉奔去方正堂时已经人满居位,她心中苦叫连天,顶着白清鸣利刀般的目光坐在正堂上,一脸平静看着身形单薄、素锦翩跹宗服的小小少年。
青泽山宗服是出了名的秀雅脱俗,胸膛绣有青山云雾白鹤图,袍角绽放着君子兰。若是细心,还能瞧见一只衔花的小鸟偷偷掠过。
潇泉想起自己也曾穿过这身衣服,还因为图案跟白清鸣扯了几句,“为何不能加只鸟雀?这多可爱啊,和君子兰放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白清鸣:“我要是把它放你耳边整日叽叽喳喳,你觉得它还可爱吗?”
潇泉环胸道:“它再吵能吵得过我?我知道咱们青泽是君子行公、两袖清风的门风,可天底下真有无私无念的真君子吗?几乎没有。圣人再圣终归是人,尘世之气无法磨灭。君子再君也还是人,七情六欲无可避免。这世道没有谁是十全十美的。就像这件被赋予深厚寓意的宗服,穿上它的人不一定是君子。”
为了绣上一只喜欢的鸟,她竟还拿世道来说理。白清鸣拧眉,将对方的肆意张扬狠狠无情踩在脚下,“你既然知道身落凡尘,就该晓得无可避免与世俗接触,更要戴德束身,以持修行初心,何况你我还肩负天下使命。”
潇泉依旧不服,“难道我们非得禁戒七情六欲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头吗?这不公平。”
白清鸣冷声:“你可知道,在天下大局面前擅动感情,是大忌。”
潇泉正想说她不会因为私情而不顾大局,白清鸣又无情打断她,“你站在昆仑高处就是为了保住天下太平。若有一日山崩地裂、百姓遇难,你要舍弃的远不止是感情,而是所有。”
潇泉还欲反驳,突然一道雪白莹光乍现,将她死死笼罩于一小方天地中。白清鸣冷冷看她,“说比做容易。你要是少些伶牙俐齿,去行所求之道,也不用我这番苦心教化你。道理不是给你拿来顶嘴的,也不是你出去潇洒快活的理由。”
她俯身吐声:“这七天,你偷偷下山几回了?”
潇泉心知在她面前撒不了谎,老老实实道:“两回。”
白清鸣满意又似不满地点头,拂袖而去,“罚你静心两个时辰,若违抗不从,你这两天就别想自由了。”
“啊?不要,我不要再打坐静心了。师父你罚我去书阁抄经吧,去后山除草也行啊!”潇泉扒着禁锢屏障苦苦求饶,愣是没有动摇白清鸣一丁半点。眼看人已经走远,她只好放弃,盘腿而坐乖乖静心恢复自由。
那时的她不知天高地厚,心高气傲。如今收敛许多,看着始终板脸的小徒弟发愁。
闻尘向她恭敬奉茶,潇泉看也没看,一口闷完,接过仙侍递来的礼帖看,上面写——
姓闻名尘,锦官城人。根骨奇佳,资质奇强,性情良淡,善焉。今由昆仑逍遥仙君收为亲徒,归入青泽内宗教化修行,直至契殁。
“徒弟闻尘,拜见师尊。”闻尘撩开袍子,拱手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起身罢。”潇泉轻咳,从匣子拿出红墨日环佩与闻尘的蓝墨月环佩重新相合,两块滴血结契的玉佩发出红蓝彩光,焕发出新的力量,如同新相识。
等最后送出入门剑,这场师徒礼总算结束。众人纷纷贺喜完便有序散场,白清鸣也以要事为由先行离去,堂内很快只余三人。
闻尘垂首立在原地没动,潇泉怔怔坐着也不动,洛昭昭实在看不下去这两块木头,悄悄凑过去道:“师姐,你不跟这小家伙说点什么?”
潇泉愁得很,“我该说什么?”
洛昭昭噎了一下,朝她挤眉弄眼,随后拉着闻尘往外走,“我们先出去。”
三人离开方正堂,潇泉在路上慢慢捋好思绪,“我规矩不严,只要修身养性、勤学苦练即可。你年纪尚小,先慢慢打牢基础,之后我再教你其他本事。”
她从腰间掏出两本书给他,“这两本你拿去随便看,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闻尘愣愣看着手上两本书,“……是,师尊。”
这声敬称叫得有点拧巴,潇泉没有在意,摆手让他回去了。
洛昭昭:“师姐,你怎么把木雕本给人家了?”
“嘶……我随手拿的。”潇泉预感不妙,“另一本是什么?”
洛昭昭眼神同情,“民俗美食集。”
潇泉:“……”
洛昭昭安慰道:“没事,反正是给他打发时间的。等过几日稳定下来,师姐再拿基本功给他。”
潇泉只能先这样了,因为按收徒流程,她还要去一趟锦官城,将喜讯与贺礼道于闻尘父母,以表青泽收徒的诚心,暂时无暇管教闻尘。
她琢磨着礼帖,总觉上面少了什么,但想又想不起来,于是无奈作罢。
潇泉找来写帖之人,打听好闻尘父母的所在之地,明日一早带着贺礼出发了。
锦官城离青泽稍远,潇泉御剑飞行两天两夜成功抵达。乘剑劳顿,她先去客栈整顿休息,再去街上打听到一处名为石头巷的地方,问了一圈,竟没一户姓闻的人家。
此姓氏确实罕见,但总不能凭空冒出一个闻姓孩子,又不是石头变的。
潇泉感觉乏累,去街上买了碗馄饨坐在摊边吃,一口一个吃着总感觉不太安逸,老感觉有眼睛盯着自己。她忍不住停嘴张望,恰好与蹲在墙角的一位老奶奶对上目光。老奶奶衣着朴素,挑着卖菜担子,眼神迫切,似有话要说。
潇泉喊道:“老板,再来一碗。”
锅里正好煮完了一碗量的馄饨,老板很快端了上来。潇泉把这碗递到老奶奶面前,问她要不要。老奶奶眼里根本没有馄饨,目不转睛看着潇泉。潇泉有些尴尬,也觉奇怪她为何这般。
老奶奶和蔼道:“你是昆仑仙君?来这儿作甚?”
她心口直快,潇泉答得也直接,说是来找徒弟亲人。老奶奶又问她徒弟姓甚名谁,潇泉将姓名来历说与她听,老奶奶咧嘴笑道:“你说的这孩子,我认得。”
潇泉再三与老人家确定清楚,略有激动道:“老人家您可知道闻尘爹娘住在何处?我想请您带带路,之后必有重谢。”
老奶奶:“不必重谢。我能带路,只是腿脚有些不便,可能会给仙君添麻烦。”
“不麻烦。”潇泉去找馄饨店的老板说了点什么,过来将担子挑到老板的店面旁边放下,然后在老奶奶面前弯下腰,“没事老人家,您只要指路就行,我背着您去。”
她态度坚决,老人推脱不得,小心攀上她背,“丫头,你找错人家了,不是姓闻,而是姓陈。老陈家不在石头巷,是在永安街。”
潇泉:“原来如此,那便有劳奶奶带路了。”
有当地人带路,潇泉找人方便许多。她背着老奶奶走进永安街的一条狭窄巷道,来到一间破旧的土茅屋门前。房屋陈旧老破,但是干净无尘,应是有人清扫过了。
老奶奶:“你先放我下来。”
潇泉屈膝把她安稳放下,过去敲了敲门。周围一片宁静,根本没听到任何声音,更别提有人来开门了。
后方的老奶奶缓缓开口道:“仙君,老陈已经去世多年了。”
潇泉顿住敲门的手,回头看她,“敢问老人家去世几年了?是闻尘的谁?”
老奶奶:“去世有五年。是闻尘的养爷爷。”
怪不得那张礼帖看着像少了什么,原是没有添上家人。
潇泉:“按理来说,家中独子未成人者,该由知情者知会公堂以求护养,或是由其他有亲缘关系者抚养。有没有继养他的人家?”
老奶奶神情微顿,“有。”
她们走出巷子,顺着长长高墙来到另一头较为宽敞的巷道,前行数十步,找到一户紧闭门扉的人家。
潇泉粗略扫视一圈,上前敲门。门很快被拉开一条小缝,有双小眼贴在门缝之间,“谁啊你,乱敲门是不是?”
潇泉心平气和道:“我来打听件事,把你爹娘请来。”
男孩:“你说请就请?你谁啊你,别来打扰我们,一边儿去!”
潇泉不打算废话,在门口等了会儿,又见男孩探出头来,“你是谁?来找谁?”
潇泉:“一介修仙人士,替闻尘来报喜的。”
男孩笑道:“你是修仙的?看着不像啊,还来找闻尘?闻尘除了会打架还会什么,他把老子的陶罐摔得一干二净,没打死他就不错了,就这怂样还认识修仙的?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你不是替他来的么,不如就拿点钱来赔偿好了,我既往不咎!”
潇泉面带微笑,眼中却并无笑意,“你该庆幸这是在你家,而不是青泽山。到了我的地盘,你可就没那么好过了。小兔崽子。”
“青泽山?就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谁稀罕……”男孩越说越没有底气,只觉门外女子眼神冷飕飕的,似要真的动手。
娘说过,貌美动人的女子不是温柔水就是食人花,而眼前女子怎么看都不像任人欺负的第一种,倒像极第二种,要是他再说下去,怕是小命不保!
这时,男孩呜哇大叫起来,潇泉以为是自己吓到了他,不料他是被一只手给狠狠提了起来,这才惊慌大喊。
“兔崽子你嚣张什么呢?等会儿老娘再好好收拾你!”一名清瘦妇人推门而出,笑露皓齿,“您是青泽山的逍遥仙君吧?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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