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观天台。
一尊圆形巨石悬于两根雕龙石柱中间,石后靠着牵手观音像,一眼望去,尽显一派神气尊贵,神圣不容侵犯,但此刻台上围观的众仙却拧紧眉头、神色皆愁地盯着那块平整的巨石。
石面宛若星辰,分布七颗彩珠,周围有群星点缀。如此令人安心向往的太平世界,却有一颗煞星时不时闪现,异常古怪。
这颗煞星颜色妖冶鲜红,散着不知详细实力的魔气,乱了镜面原本的静象,大多有序排列的星轨被打乱,个别星珠还有躲藏匿身的现象。
此景象凶恶至极,令人愤恨不已。
“朱雀门来报,说神魔现世,就是闻尘破天荒收的宝贝徒弟……不,应该说,是师父。”裘长老摸着胡子,“华烨真人呢?他还没到?整个昆仑除了闭关的白宗主以外,就属他和闻尘最亲。现今闻尘背叛仙门,难道他这个看着闻尘长大的长辈不该给点说法?”
朱雀门弟子已把当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清,可以判定闻尘早知潇泉复生,收徒是为包庇保护,为此不惜和仙门两君大战一场,开境战斗。
在场无人反驳裘长老,都在忧心往后的日子将不太平。
此前他们早就禀明主宰,但主宰大人未到,常年控局的武执笔自然要站出来稳一稳人心。
武执笔:“各位仙君长老,闻尘这么做,早在多年前印证,不必那么震惊。眼下最重要的,是该如何对抗卷土重来的妖——”
裘长老冷脸打断他,“武执笔,难道你还不清楚,没有闻尘护着,她早该死在哀乐山了!大家都道她是在哀乐山死而复生的,首次在众人面前出现,却无人查证她的真实身份,从而骗过我们所有人的眼睛,你说这可不可笑?”
武执笔想起去哀乐山接公主殿下的情景,遇见宫璃顺带给他带话。那时宫璃听完,推辞婉拒,还拉着那名满脸缠布的少女上前说是自己新认识的同伴。
无论他还是昆仑的门生弟子,都一眼看出少女是一个普通的废柴。不少门生因此不屑,压根没料到竟是刚复生的神魔。
这儿站着的都是在仙门有名望的仙君长老,武执笔奉命召他们前来,是因今日昆仑镜有剧烈异象,象征神魔降世。他们同为守护天下苍生者,理应叫来一起商议应对策略。
裘长老说了这么一通,不少人羞耻恼怒,唾骂闻尘,说他不知哪根筋搭错,居然辜负仙门众望,与神魔厮混一块。
“早知道当年就该让天雷劈死这小子!剥离之刑便宜他了!”有仙骂道,“华烨呢?让他来看看,他誓死保护的后辈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群仙憎恶交加,一致不爽,嚷嚷起来。这时,车轮声响,众仙循声而望。花容酒正推着轮椅上的主宰走来。
众仙噤声行礼,中间让开一条阔路,直通昆仑镜面前。
跟在主宰身后的,还有华烨真人。华烨真人不敢与主宰同行,自觉站到一旁,对旁人的眼光视若无睹。
主宰让花容酒将他推到昆仑镜的面前,他细细查看一番,看清凶兆,眉宇多了一丝忧愁,摆手示意花容酒退到一旁,自己转动轮椅面朝众仙,“都清楚状况了?”
众仙弯腰拱手道:“清楚了。”
“礼就免了,今日召你们来是有要事相谈。”主宰似乎有点头疼,手抵额头,“事情已经无法挽留,推卸责任只会把昆仑拉进更深的深渊,无异于自取灭亡,吾希望诸位可以理智对待同门。百试大会那日,没有一人看出闻尘收的徒弟就是神魔潇泉,如今出事,在座的你我其实都有责任。”
那日,主宰如寻常一样待在洞中,没有出场。假使在场,也许有机会看破潇泉真身,但身为坐镇昆仑的主宰,多年一直日理万机,平日都很少露面,压根没空参与昆仑的比试比武。
谁又能想到,这恰好让神魔钻了空子。
裘长老本对华烨有火气,又听主宰有意讲和,忍着肚火道:“主宰大人,闻尘背叛昆仑乃至整个仙门,是不是要派昆仑子弟全方位搜捕这对师徒?还有曾对他们施以援手的人是不是也该好好审查一番?否则难压众舌。华烨真人,你说是吗?”
他心有埋怨,华烨真人哪会不知,静默半晌,上前拱手道:“主宰大人,是华烨办事不周,未察神魔降世,不慎放进仙门。还请主宰大人责罚。”
“这不是你一人的责任,退下吧。”主宰双手搭着扶手,“据吾所知,潇泉以废柴之身复生,是宫璃少君不忍让她一人流浪,这才招进了青泽。吾不知闻尘看没看出她的真身,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潇泉被送上青泽多半有闻尘默许。若非如此,潇泉也不可能有机会进入青泽山门,乃至昆仑仙门。”
这时,花容酒肃声道:“父亲大人,哀乐山一战我也在场,确实是宫璃非要力保潇泉的。当时我想,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少女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哀乐山着实稀奇,想用照妖镜照出她的原形,不料镜子没有反应,还灼伤了她……我觉得,潇泉重生成废柴不假,不过她身躯非同一般,可以通过其他办法重聚神魔之力。我和金鹤与她交手的时候没见她使用灵力,也不曾使用法术,我想她肯定没有恢复神魔之力……怪异的是,她能巧妙运用诡术伎俩,还有招魂之术。”
众仙闻声色变,微有惊恐,有人惧道:“假如潇泉真能轻易掌回最诡邪的两大术法,恐怕仙门就要永无宁日了。当年她凭这两招杀手锏,十万仙兵都奈何不了,还是她自己走火入魔才——”
“够了,焚荒一战不必多提。”主宰淡声,“潇泉复生不久,还需一段时日才能彻底恢复神魔之身。在此之前,我们赶紧做好防守。如果她想再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焚荒那战,神魔陨灭之前,昆仑及各大仙门被伤得体无完肤,根本不算真正意义上的胜仗,只是两败俱伤,哪方更严重罢了。主宰不喜提及,这位仙君自觉封了嘴。
四下死寂,夜琛郎又站了出来,“主宰大人,您可否还记得九重楼遇袭一事?刚好在闻尘收徒那晚。”
此言一出,群仙沸腾起来,说道“难怪难怪,事情早有苗头”诸如此类之语。
夜琛郎越说越激动:“万物深处封印着赤霞剑。依我看,那夜擅闯的贼子肯定是潇泉。她想拿回赤霞剑,用以配合神魔之力毁天灭地。主宰大人,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两百年前的大战重演,必须在潇泉还没彻底恢复神魔之力前抓住她。对了,还得派人察看赤霞有没有苏醒迹象!”
裘长老跟着力挺,“主宰大人,赤霞剑绝对不能落入潇泉手里。赤霞剑的力量威猛嚣张,再有神魔之力助长,怕是没有几人能空手抗剑啊……”
两人一来二去说得人心惶惶,主宰似乎更加头疼,眉眼浮现几分戾色,“行了,如何加封赤霞剑,按你们说的来办。不过,单单加固一把神剑可不行。前阵子,九重楼由几位仙君合力布阵封锁,但没有白宗主加力,被神魔之力破除只是时间问题。裘长老,你派弟子在楼外布好防线,以免潇泉趁机闯入万物间抢走赤霞。”
这正合裘长老心意,他立刻受命行事,“是。”
“华烨。”主宰喊道,“闻尘的事先放一放,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不管他因何包庇潇泉,都不能让他们威胁到天下太平。其他同门如何对付,你要好好配合。吾知道,闻尘是你看大的孩子,多少会有点心软。可今事严峻,他铸成的大错将会牵连整个天下,不是一两条命就能弥补的……吾看在你尽心尽力多年、座下还有几千三清山弟子门生的份儿上,暂不罚你。你先同其他仙君长老加强昆仑防界,之后的事……之后再算罢。”
华烨真人默声良久,终是作揖领命,“是……谢主宰大人开恩。”
主宰:“宫榷呢?没和公主一起回来?”
花容酒听见自己被提,自不敢当透明人,主动出来道:“父亲大人,金鹤君败战后就去找宫璃少君了,想必这会儿在赶来昆仑的路上。”
她和宫榷败于两个叛徒的消息在当日便传到昆仑,众口不敢妄议,只是摇头。
闻尘十二境的修为并非摆设,潇泉的诡术及神魔之力更是可怖,换他们上场不一定能打过,二人败归可以说是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坏就坏在,宫榷仅是出于强烈地猜测,便拉花容酒去探寻真相,带着两派弟子围剿不成,还打草惊蛇、丢掉了最好的绞杀时机,甚是可惜。
主宰微一颔首,“他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是宫璃把人拉进门的,出事该有宫璃一份解释……满满。”
他忽喊小名,花容酒轻怔,应道:“父亲何事?”
主宰:“哀乐山出事你和宫璃都在,不如由你亲自去审,看这个小家伙是以怎样的心态、敢收留一个来历不明、体质怪异的少女的。还有,吾记得你说过,宫璃不仅拦你给潇泉使照妖镜,还说你鲁莽行事……这小家伙口无遮拦,种下祸根不说,直爽桀骜的性情倒有几分像以前的宫榷,是该磨一磨性子了……满满,你自己看着办,别太过就好,毕竟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教育当先。宫主那边你放心,有吾亲自口谕,她不会找你麻烦。”
花容酒欣然接受,“父亲,我们是为天下行事,何须看他人脸色。何况这小家伙有金鹤撑腰、百里宠护,是时候该压一压他的娇气了,以防将来捅出更大篓子。”
主宰点头,又对台上一众仙君道:“你们回去,不要大肆声张引起恐慌,多派人手看守自家的山门,勿让邪魔钻了空子。一有变动,即刻来报。”
众仙莫不敢忤逆,连连称是。
该吩咐的都差不多了,主宰摆手,“你们各司其职,做好防护,出门在外要谨慎小心。另外,多注意昆仑镜的变化。”
武执笔在他座下多年,立即明白过来,谦声道:“今日起,属下会派人轮流严守昆仑镜,请主宰大人放心。”
“好。”主宰敲了敲扶手,“满满,你送吾回洞,等到宫榷把人送来,你就可以去审了。”
花容酒走到他身后推动轮椅,“是,父亲大人。”
起步那刻,她恍惚听到父亲碎碎念叨白宗主的姓名,惊诧之后再想确认,父亲却不作声了。
此会一散,昆仑山在半日之内加紧必要防护。非重地和禁地,等日后再加固防守。说是日后,其实就那么几天而已。
所有人各自回去做该做之事,花容酒也不例外,一人在审堂等候片刻,终于等到少年归来。
四名仙兵跟随宫璃登堂,花容酒瞥了一眼堂外,“你哥呢?不是他送你来的?”
宫璃低着头颅,“我们半路遇见裘长老,他们说对我哥有急事相告,叫我先来受审。”
依宫榷性子,肯定不会答应少年一人面对审判。至于为何妥协,不用想也能猜到是架不住裘长老他们的气势。
自己的弟弟放虎归山,他哪还有底气我行我素?不求着昆仑给弟弟开恩就不错了。
花容酒坐下主席,手指轻轻敲打沉重漆黑的案桌,缓声道:“你可知,自己为何会在此受审?”
堂内气氛骤变,宫璃再有一百个胆子,也得敬这求实问道的审堂。他默默跪下,乖乖伏地回答:“我知道。”
侍女端来茶水,自回堂口守着。
花容酒端起茶盏慢慢品尝,故作漫不经心道:“错在哪儿了?”
宫璃没有挺身,没有抬头,口吻平静:“错在不该把神魔带进仙门,错在哀乐山时不该和殿下针锋相对。”
“你是第二个跟神魔近距离打交道的人。”花容酒开门见山道,“我问你,在青泽山你有没有见到她有什么诡异行为?你和她又是怎么相处的?”
宫璃目视前方,“没见到什么诡异行为,我和她正常相处。”
花容酒:“你可知道在审堂撒谎的代价?”
宫璃抬头,“我句句属实,没有撒谎。我救她的初衷,只是因为她灵力低微,没有自保能力,还有你们咄咄逼人……我才说带她上青泽的。”
“咄咄逼人?”花容酒走下审台,“宫璃少君,本殿很想知道,你哪里来的勇气收留出现在哀乐山的人?难道你不怕她被邪祟附体、贻害自己和他人?”
宫璃倔强昂首,“我的火眼金睛可以作证那会儿她就是常人,没有丝毫邪魔之气。我宫家金睛祖传百年,远近闻名,几乎不会出任何差错。我哪知道她是死而复生的神魔?换做是你,你会信?”
“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花容酒掷声,“宫璃少君公然质疑判官,是想违反堂内规矩?”
宫璃复低头,“宫璃不敢,只是不想被按上须有的罪名。”
花容酒轻笑,“你怕了?”
宫璃欲言又止。
说一点不怕不可能,但更多的是不想让家人担心。如果娘知道他会被押至此处,十有八九会去主宰面前求情。她性子难改刚烈,万一不小心说了什么话,可就……越是深想,宫璃越是难安。
他交叠跪拜的双手微微收紧,“宫璃只求,公主殿下依法处置,不必留情。”
还没审清,守在审堂门口的仙侍转身进来到花容酒耳边小声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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