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对斯巴达和姥姥姥爷的期待,伊菲在席位上专心看起了戏。
《疯狂的赫剌克勒斯》迎来大结局,演员在烈焰中并未哀嚎,而是平静地讽刺道:
“母亲啊母亲,你曾告诉我凡人皆有一死,却忘了说你赐给我的命运比死亡更苦涩。”
“我应该也拯救过一些人吧,可那些人如今没有一个留在我身边。”
“我战胜的怪物们倒是一个个的在火焰里狂欢,许德拉一定对此很得意。”
“而我的神力,或者说蛮力,只教会了我一件事,原来英雄不过是神祇用来折磨彼此的工具。”
“路人们,别为我哀悼。”
“如果你看见我的灵魂被火焰扭曲,那便记住,宙斯的血在毒液中并不比一个奴隶的更高贵!”
“把我的灰烬撒向风中吧,不要立碑。”
“因为人类的荣誉像火焰一样,当你把它高高举起时,它也正在把你燃成空虚!”
赫剌克勒斯在火焰中死去了,舞台上并没有安排他的灵魂被接上圣山的情节。
伊菲原本觉得这部戏比不上前两天的,直到此时才猛然惊觉,《疯狂的赫剌克勒斯》里没有任何神祇直接露面的情节。
神祇必然存在,角色们相信,舞台下的观众们也相信。
但这部悲剧的作者却从来没有安排祂们人前显圣,而是只让祂们存在于角色的台词中。
是的,大力神的疯狂是赫拉带来的,希腊的每个人都知道!
但赫拉在戏剧里明确现身了吗?
没有,一切都只是传言,一切都只是听说。
连伊菲在看戏的时候都忽略了这点。
如果赫拉不存在呢?
如果大力神的疯狂源于他自己呢?
更进一步,诸神真的存在吗?
伊菲感觉自己抓住了这部戏的作者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
在当前的时代背景下,这真是一个相当大胆的表达。
也许作者所有想说的都浓缩在那句掷地有声的台词中了,宙斯的血并不比一个奴隶的更高贵。
演出正式结束,大力神的死亡场景给露天剧院的观众们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女人们照旧带着孩子们提前退场,羊人剧后,戏剧竞赛的评委们将会公布这次城邦酒神节的最终冠军。
伊菲被母亲和伊丝敏带着提前回宫,脚快的色诺芬会在结果出来后第一时间赶到王宫报信。
小公主在路上问克吕泰娅她们喜欢哪部剧,又觉得哪部剧会获得冠军。
克吕泰娅和伊丝敏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道:“喜欢是都喜欢,但最喜欢的一定是《伊阿宋与美狄亚》。”
美狄亚的形象太迷人了,她在弑子前的控诉也令迈锡尼的妇女们深深动容。
“但这部剧应该不会获得冠军。”伊丝敏叹了口气:“评委全是公民,他们不会喜欢这部剧的。”
“《疯狂的赫剌克勒斯》应该很受男人们的欢迎。”克吕泰娅说道:“他们不是整天都在抱怨嘛?要不是因为女人的嫉妒、啰嗦、小心眼,他们早就像大力神那样闯下一番功业了!”
“这部剧将那种抱怨推向了极致,赫剌克勒斯直面的可是女神的嫉妒。”克吕泰娅语带嘲讽:“至少表面上看是如此。”
“表面上?”伊菲明知故问,看向母亲的眼睛亮晶晶的。
克吕泰娅和女儿对视了一会儿,神情自若地转移了话题:“伊菲,你喜欢哪一部,又觉得哪一部会赢得冠军?”
“我最喜欢的也是《伊阿宋与美狄亚》。”小公主美滋滋地说道:“跟妈妈和伊丝敏一样!”
“至于冠军,我感觉会落在《俄狄浦斯王》的头上。”
“为什么呢?”克吕泰娅追问。
“因为后两部剧它们讨人喜欢和遭人嫌恶的点是一样的,只有俄狄浦斯关于命运的诘问引起了最普遍的共鸣。”
克吕泰娅听到这样的回答,嘴角露出笑容,自豪又欣喜。
回宫后不久,色诺芬带来了竞赛的结果。《俄狄浦斯王》果然战胜了另外两个对手,赢得了此次城邦酒神节的戏剧冠军。
连输两届的欧德摩斯家终于如愿以偿,能以捐助人的身份在迈锡尼竖碑留记了。
城邦酒神节结束后,参加了戏剧竞赛的三个诗人在迈锡尼成了王室和贵族的座上宾,每天都能收到宴会邀请。
伊菲对那三人好奇极了,还专门由克吕泰娅陪着,跑去国王的晚宴上近距离围观。
《俄狄浦斯王》的作者是一位六十五岁的老人,他的脊椎已经塌陷,身形清瘦、双手粗糙,眼睛炯炯有神。
《伊阿宋与美狄亚》的作者现年四十五岁,须发浓密、身姿粗犷,肤色带着明显的异域色彩,是个实打实的外邦人。
《疯狂的赫剌克勒斯》的作者五十八岁,打扮讲究、举止优雅、面容平和,说话时令人如沐春风。
伊菲之前还觉得自己的诗歌老师看起来年纪挺大的,结果跟这三人一比,谟涅蒙都称得上年富力强了。
阿伽门农见大女儿对戏剧感兴趣,便命三位诗人来向王后和公主觐见。
伊菲跟谁聊都先以他们作品里的经典台词起手,当场引用,再变着花一顿夸,又询问他们的创作细节、灵感来源。
引得三位诗人谈性大发,簇拥着小公主讲个不停。
伊菲还把这三人引见给谟涅蒙,结果不见不知道,原来谟涅蒙跟他们是老相识了,经常在各个戏剧节上交手。
《俄狄浦斯王》的作者年纪最长,便以过来人的语气好心提醒道:“你既然早就来了迈锡尼,那这次的城邦酒神节怎么不见报名呢?谟涅蒙,不要浪费缪斯的恩赐,你不磨练自己的技艺,缪斯是会收回去的!”
谟涅蒙谦恭地答道:“尊敬的科里洛斯,感谢您的好心提醒!我是因为受雇做了公主的诗歌老师,这才没有参与此次的盛会。缪斯在上,我的精力只允许我一次做好一件事情!”
“难怪!”
难怪迈锡尼的公主会对戏剧充满热情!
驼背老人拍了拍后辈的肩膀,勉励道:“谟涅蒙,你做得很好!”
伊菲跟诗人们聊得深了才知道他们全是外邦人,生平履历跟谟涅蒙很像,都是年轻的时候空有一腔对戏剧和诗歌的热爱,但既没钱也没时间更没资源来全心身地投入。
在成为全职戏剧家和诗人前,他们有的做过农夫,有的当过工匠,有的给大贵族牧过羊,有的还在别的城邦里当过雇佣军人。
伊菲被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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