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漪不愿死心,一一跑遍了四个城门出口,悉数碰壁。
望着西沉的金乌,她恍然大悟,谢知玉去了秋猎,太傅作为帝师,极有可能随行伴驾了。
如此一来,父亲也不会追着她要拜会太傅一事了。
年少时期的沈漪,外出江南学艺,那里生意人很多,最会讲究变通之术。
商贩们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总能哄得上下齐笑,生意顺畅。
沈漪心神一定,明日便向这些生意人讨经,兴许也能寻到出城的法子。
正周全着逃跑计划时,耳畔密密的战鼓声由远到近,震退了一众百姓。
沈漪所在的茶摊上也一阵喧哗,众人纷纷起身张望。
“是皇上呢!”一人低声惊呼。
沈漪早就知晓了此事,又苦于受困,无心凑这热闹,淡然地瞥了一眼,却顿时愣了神。
皇家卫队队伍浩浩荡荡,神情肃穆地扫开众人,穿过两道狭长的人浪,吹着号角,威严地出城前往西山。
而跟在皇驾之后的,正是谢知玉。
他一身戎装,红白文武袖衣袂飘摇,松弛地握着宝马缰绳,在马鞍之侧,竖着一杆红缨长枪,微芒闪烁,耀眼非常。
这是沈漪第一次看到他着戎装的样子,与从前装束大相径庭,那样神武的姿态,竟叫她心不受控地颤了一颤。
他说过自己自小练枪,没想到竟是真的。
他竟然真的会武。
其实沈漪只要想想昨日在广和楼,他是如何压倒性地将她禁锢在身下,就能明白他有熟练的擒拿之术,当是练家子出身。
因为过于屈辱,沈漪实在不愿多回忆,也就未能把向来执笔舞墨的谢知玉,和在马背上傲视群雄的他联系起来。
比起素日青衫广袖,这红衣猎装,更显得他意气风发,少年英杰之姿跃然马上。
沈漪不得不承认,他确实生得天人之姿。
此念一冒出尖芽,便被沈漪狠狠掐断,岂可长他人志气!谢知玉再俊俏,说到底不也只是一个纨绔!
她面色凝重地盯着他。
呼吸也慢慢变得急促,她害怕谢知玉,可又不得不与他对抗,她绝不屈服!
许是那道目光怨念太深,谢知玉只觉一道杀意从侧面射来。
寻着杀气外露的视线,他往东面偏头。
高大的乌骓之上,男子的那道目光飞越过众人跪拜的身影,缓缓降至沈漪所在的茶摊上。
如同盘旋的飞鸟,终于寻到了他的归巢。
安心,温暖。
世上有好书、好景,可这些已经不能再入他眼。
俯仰天地之间,他眼里只有一个小小女子。
夕阳余晖打在谢知玉俊朗面容之上,锁定沈漪身影时,他眼眸流光溢彩,如七彩琉璃。
他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种叫他摧心肝的遐思里,纵容沈漪在他心田驰骋。
想到有一日能一亲芳泽,谢知玉下腹一紧,手中更一把握住了缰绳,仿佛那是沈漪纤细的手腕。
他心潮澎湃如十五六之少年,想让沈漪看一看自己高超的武艺。
于是乎,他双腿夹紧马腹,向沈漪所在的方向,耍杂技般挥动长枪。
寒光微芒画了一幅标准的银龙出云图,在默默无语间,二人隔着几十尺之远,以此寒芒悄然辞行。
一套枪法耍罢,他很是得意地挺着腰身,意气风发地随着队伍出了城。
沈漪望着那傲然远去的身影,满眼不敢置信。
不为别的,只是惊叹谢知玉竟能立马锁定她所在的位置。
他如此敏锐,说不定封了她出路一事,当真是他所做?
沈漪心乱如麻,婉娩的脸上,点缀着哀凄的杏眸。
谢知玉深思谋算,必不会干脆地离去。
沈漪隐隐察觉到,谢知玉背地里必定有所动作,在不知何处等着她踩落陷阱,脊背凉津津的。
沈府,一夜寂静,翠竹轻轻摇曳,沙沙作响,一院清幽。
沈荣兴左右踏步沉吟许久,传了暮色里静候一旁的香兰进来回话。
“今日谢大人来,你见小姐如何?”他眼眸跃动着丝丝盘算,期待地等着香兰的回答。
“二小姐听闻谢大人来,便小心谨慎地挑选衣物、妆容,精心打扮,只是最后没能见到谢大人。”
沈荣兴心下一顿,轻蹙了一下眉头,只转念一想,就有了思量。
这头他怕香兰多想,去了外边胡言乱语,便面不改色地从容解释道:“重仪容,乃是家中礼节,沈家受了谢家关照,这是小姐答谢之礼。”
既然家主发了话,香兰想想也觉有礼,便也不再多想,躬身行礼,退了下去。
不多时,沈荣兴却抓住了前来倒茶的朱兰英手腕,浑然亢奋地说:“英娘,柳暗花明又一村!”
原来今日白天时,谢知玉亲自来寻沈荣兴,提起沈漪对他有意一事。
谢知玉道,沈漪以兄嫂之身份,多次引诱他,他均义正词严地拒绝了她。
可若是下回再犯,他便要拉她见官,要叫全天下都知道沈家人的德性如何粗鄙。
“这说的……漪娘?”朱兰英眉头拧成一团,脸上满是迟疑。
听着可一点也不像。
沈漪性子恬静淑雅,知礼守节,一笑一动都是她亲自规训出来的,是断不会做出此等诱惑叔弟的败坏门风之事的。
沈荣兴放下茶杯,大喇喇地后仰,放松畅意地倚在太师椅背,双手扶着椅沿,无比肯定:“谢大人喜欢漪娘。”
浸淫官场多年,沈荣兴最明白正话反说之理。
谢知玉乃是朝中重臣,他喜欢沈漪,若沈荣兴不允此事,转头将此事倒给了他的死对头知,倒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因此谢知玉反说沈漪引诱他。
若是沈荣兴同意此事,自有应答之法,若是他不同意,谢知玉也能全身而退。
沈荣兴和朱兰英是最明白沈漪性子的人,她行为端正,是不会拈花惹草的。
因此,谢大人这么说,只有一个理由,他喜欢沈漪,而沈漪还未答应他。
而特意来寻沈荣兴,就是谢知玉的障眼法,沈荣兴已经接收到了谢知玉的暗示。
听闻沈荣兴的分析,朱兰英恍然大悟,想起今日清晨谢知玉来沈府一事,正正是谢知玉的态度。
枉她在内宅半生,竟还被一个半大青年骗了过去,当真以为他来寻昨夜未归谢府的沈漪的安全。
“可漪娘与二郎……”
“哎,这都是过去的事情,往后别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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