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一抹淡金曙光刺破乌幕,照在自明月楼院里出来的人身上,满面春风。
只消一眼,行夏便知谢知玉得意了。
每一步都骄傲得好像斗胜的公鸡,昂头挺胸。
昨夜,行夏遵照谢知玉的吩咐,在火场查证一番,今日前来复命,这才特意在院外等候。
虽说是不好的消息,可还是不得不煞风景地说与他知。
行夏急匆匆地迎上前,对着抬手整理衣袖的人附耳几句。
谢知玉听罢,眼眸中喜色一闪而过,紧紧地盯着他,反问了一句:“当真?”
行夏点头,他亲力亲为所查,不会有错。
昨夜在广和楼火场的,正是周焕之的庶子周韫行。据说他喝得酩酊大醉,一场大火过去,现在已经烧得透透的了。
要说谢知玉与周焕之的渊源,还得追溯回两年前。
谢知玉如今已经位高权重,却也曾有过稚嫩懵懂的庙堂生涯。
当年,周焕之假意靠近新官上任的谢知玉,却中途摆了谢知玉一道,害他损失了一千万两白银,足足罚俸一年。那一年,谢知玉成了满朝私底下的笑话。
虽说现今谢知玉已经东山再起,可二人还是就此结下了梁子,加之政见不和,势如水火,更是越演越烈。
如今周焕之老年失子,必定伤心不已。
所谓亲者痛,仇者快,谢知玉已经迫不及待要去现场看他哭诉一二。
他身为尚书令,统领六部,有指导刑部查察案情之责。广和楼乃是城中大热名楼,火烧名楼乃是大事,他前去查看,再合理不过了。
“公子,现场还发现了一把匕首。”行夏随即小声地说。
不必谢知玉说,行夏也知道那是他家公子的贴身小刃。这东西诡异地出现在火场,他自然是要马上处理掉的。
掌心摊开,是一把镶嵌鸽子蛋大小红宝石的匕首。
刀鞘是特制的,水火不侵,拔出检查时,便见里边血迹发黑,隐隐可见昨夜情状。
谢知玉接过,将昨夜沈漪身上的血迹和这遗落的匕首联系起来。他向来无畏无惧,心里竟然发毛后怕,若是她昨夜……又或者他来迟了……当真是万劫不复!
好在他并未在沈漪身上发现伤痕,想来是那混账东西的血。
她那样的女子,在广和楼独院里冒火出来,浑身满是酒气,如今还发现火场里有周韫行的尸体,不必多说,谢知玉也知道发生了何事。
“真是该死。”既然牵扯了沈漪昨夜之真相,他更要亲自去料理一番了。
“公子是说?”行夏心惊肉跳,微微抬头,想从他口中得到一句认证。
从前行夏以为公子厌恶沈娘子,所以也不准他过多亲近。
可后来行夏却发现他家公子竟约了沈娘子去广和楼会面,秋猎时冒着被弹劾的风险,也要千里迢迢连夜回去看一眼她。
瞧他昨夜他抱着沈娘子的模样,当真是把她视若珍宝。
行夏腹诽不已,公子当真这样喜欢沈娘子吗?又是何时,他对沈娘子情根深种的?
行夏常年跟着谢知玉,于情爱之事上,也是个木头脑袋。
他不知道谢知玉是气昨夜沈娘子躲他,还是气旁人,因此不懂那句“该死”到底在骂谁。
“糊涂!”
谢知玉想到沈漪不愿开口,竟是因为这样,不免恼怒。
她从前就是这样隐忍!被沈荣兴打了耳光,被谢怀安贬低,桩桩件件她都是忍着!
竟有如此能忍的能人。
如今被人欺压至斯,竟还不与他说,简直是一个大蠢蛋!
白长了一个聪明脑袋!全然只顾着给谢怀安那厮照料起居了,压根没放半点在意在自己身上!
谢知玉越想越气,丝毫未觉自己步履急切,似初出茅庐的青年,而不似堂堂六部的长官。
被他训斥一句,行夏也顿时明白了谢知玉的心意,公子竟不拘沈漪二嫁之身。
沈漪生得那样的面容,又温柔娴静,端庄大方,偶然抬眸看行夏时,眼里也透着一丝聪慧。
自然是女子中极好的典范。
原来公子喜欢那样的人。
意识到自己在回忆什么的行夏顿时神色紧张,立马将脑中沈漪的身影一扫而尽,迈腿跟了上去。
广和楼独院的火方扑灭不久,所幸初降冬雪祥瑞,不过单单烧了一间,坍塌了一角房顶,旁的还算完好。
院中摆着一具白布尸身,京畿府衙的官员大小来了数十人,熙熙攘攘的,在院中议论纷纷。
正低语探查时,一声传令打破了院中清晨的寂寥。
顺着传令之声看去,绯红色官袍如火灼烈,腰间玉带和配饰泠泠作响,两排玄色官袍的衙差开道,谢知玉身形如松,赫然出现在门前,大摇大摆地吸引了满院数十人的目光。
得意,倨傲。
浑然一副睥睨之态。
果然是太傅之子,圣驾宠臣,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富贵之气。
京畿府衙官员见状纷纷下跪行礼,乌泱泱地跪了一片。
谢知玉眼神直视那还在冒着丝丝黑烟的房舍,目不转睛地摆摆手,便算作免了礼,直奔昨夜案发现场去了。
里面烧得黑黢黢的,已经看不清一丝曾经的痕迹,空气里依稀冒出木炭裂开的声音。护卫跟在谢知玉身边,准备准备护着他。
谢知玉望向府尹,那是他昔日提拔的官员,命他将遇害者身份核实。
其实昨夜行夏就已经确定遇害者的身份,谢知玉在此却依旧装作不知,他如今只是一个来勘察案情的长官罢了。
据行夏探查,周韫行和他一众好友,捉了两名良家女子到此地狎玩,狂饮烂醉折磨人到了深夜,各自散去时,周韫行忘记了东西,才折返回来。
因他酒醉失神,误入此间,碰巧撞见了沈漪。
而与周韫行同饮之人,知道起火之事后,都怕昨夜狎玩良家女子,被人追查惹来祸端,便一口咬死不曾相聚。
如今他们更不敢跳出来认人,只能等各官员自己来认领,花费时间自然长一些。
而行夏之所以知道这些,不过是因为广和楼里有谢府的眼线,只消打听一二,便能明白。
想来不止谢知玉,这里也还有别人的眼线。京中暗线藏身于波涛不止的江河,各为其主,开启着杀人不见血的争斗。
府尹点头:“此人佩戴革带,当是朝中官员。腰间玉佩形制未被破坏,右手拇指还有白玉扳指,下官已经命人将此二物取下描摹画稿,到各位大人家中询问。”
他是谢知玉提拔的,能力本就出众,破案思路亦十分清晰。
谢知玉便瞥了一眼旁边的仵作,命人将尸身搬进偏房,让徐府尹当即查验。
他在外站着,初阳金光照在他雪白的面容上,淡淡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年轻的面容满是坚毅果决。
验尸结果出来后,徐府尹将周韫行身上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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