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去暗中护着的人每日都会来报,一桩一件,事无巨细。
他知道这样不好,他也知道他本不该焦躁。
可知道归知道,隔着那些冷冰冰的禀报,他见不到他,听不到他的声音,看不到他笑起来时眼尾弯弯的弧度。
这些,再多的禀报也给不了他。
他想见他,想得不行。
可偏偏,见不了。
镖局年节的事务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那乌木筒的事还没完。
对方的人虽然没再露头,但纪雁行能感觉到,暗处始终有眼睛盯着,他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把杜清川牵扯进来。
万一那些人盯上他呢?
万一自己去找他,反而给他带来危险与麻烦呢?
这些念头,像一盆盆冷水,浇在那团名为“思念”的火焰上。
可火焰只是暗了暗,并没有熄灭。
这几日,纪雁行面上依旧是那副沉稳冷峻的模样,该应酬应酬,该安排安排。只有于敏信这种跟了他多年的兄弟,才能从他那比平时更沉默几分的神情里,看出些端倪。
总镖头心里,怕是快急疯了。
于敏信感觉到,虽然不知道在急什么。
这一日,纪雁行刚从一家商户的宴席上回来,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疲惫和不易察觉的焦躁。
于敏信等候多时了,见人来,连忙迎了上来,手里捧着一个细长的、用淡青色丝带系着的纸卷。
“雁哥,林府那边送来的。”说完嘿嘿一笑,挤眉弄眼地看着他,“说是……杜公子的回礼。”
纪雁行一顿,小心地接过那纸卷,指尖触到丝带时,竟有些微微发颤。
他遣退了旁人,独自进了书房,小心翼翼地解开丝带,将那纸卷缓缓展开,是一幅画。
画中人身着月白长袍,立在成衣铺的光影里,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整理袖口。侧脸线条冷峻又温柔,眉眼的弧度恰到好处,连衣袂的褶皱都细致入微。
是他自己,但又不是他自己,是对方眼中的自己。
原来对方眼中的自己是这个模样。
画中人的神韵、姿态、甚至那微微低头的弧度,都精准得像是被那双清澈的眼睛一帧一帧刻进了心里,然后又一笔一笔描摹出来。
他想起少年看着他时坚定地说出那句“不是喜欢这种风格,只是喜欢看你穿”。
纪雁行低下头,用掌心轻轻覆住了自己的眼睛。
唇角却弯了起来。
原来,被思念的人,也在思念着他。
收到画的纪雁行,被彻底安抚了。
那些日子的焦躁、烦闷、想见又见不到的抓心挠肝,在那幅画展开的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
烛火一闪一闪的,慢慢地融化了许多。
画中的自己微微低着头,每一笔都那么细致,衣袂的褶皱、袖口的纹路、甚至光线落下的角度……像是被那双清澈的眼睛看过千百遍,又描摹了千百遍。
看着看着,他又心生了一点可惜,可惜……看不到他画这幅画时的样子。
小公子那么害羞,平日里被多看两眼都要脸红,画他的时候呢?是不是也红着脸,会不会咬着笔杆发呆,画一笔就要停下来看看,然后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说不定还会把画翻过去盖住,自己趴在桌上缓一缓再继续。
纪雁行想着想着,喉间逸出一声低低的笑。
笑意过后,那被压抑了太久的心意,便再也收不住了。
他想见他。
他知道明日还有应酬,知道镖局还有一堆事务等着处理,知道暗处还有眼睛盯着,知道贸然去见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
可他还是想见他。
那些道理他都懂。
但此刻,他只想任性一回。
纪雁行将画小心翼翼地卷好,放在那个藏着杜清川所有来信的木匣里,然后他坐回书案前,铺开纸笔,开始连夜安排。
乌木筒的事,他早已有了周全的计划,后日,会有一个他安排的“假委托人”来镖局,以普通商货的名义,委托他们走一趟仓丰府的镖。
明面上是送货,实则是送那枚乌木筒。
路线、人手、伪装,都已安排妥当,年一过,镖队就得出发。
这一去,路途遥远,归期难定。
等再见面,怕是要三月底。
太久了。
烛火摇曳,纪雁行伏案疾书,将明日的应酬一一缩短,将镖局的事务一一交代。
他素来沉稳冷静,此刻笔下却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迫切。
直到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他才搁笔,抬眼看向窗外。
他忽然有些等不及天亮了。
夜色沉沉,月光如水。
林黎夕伤势已好了大半,这几日在屋里躺得骨头都快生锈了,今夜实在睡不着,便出来走走。
路过纪雁行书房时,见里头灯还亮着,窗户半开,便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谁?”里头传来纪雁行低沉的声音。
“我。”林黎夕应了一声。
片刻后,纪雁行推门出来,见他站在廊下,问道:“还没歇息呢?”
“躺多了,出来走走。”林黎夕看着他,“总镖头不也没睡?”
纪雁行没答话,只是微微仰头看了看头顶的夜空,忽然足尖轻点,身形一跃,便轻飘飘地落在了书房屋顶的瓦片上,林黎夕挑了挑眉,也跟着跃了上去。
两人并肩坐在屋脊上,月光洒落,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风微凉,吹散了白日的喧嚣,也吹得人心格外静。
林黎夕侧头扫了纪雁行一眼,跟了这人这么多年,他太熟悉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了,此刻那张冷峻的脸上,分明带着一丝……雀跃。
很淡,淡到旁人根本看不出来,能让对方有这样变化的,只剩下……
“明日要去见他?”林黎夕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
纪雁行挑眉,转头看他。
林黎夕唇角微微勾起,也不解释,只是等着他的回答。
片刻后,纪雁行收回目光,望向林府的方向,“嗯。”
林黎夕看了看他,有抬头看起了月亮,忽然有些感慨。
他还记得几个月前,在那趟护送杜清川来新玥的途中,这人在帐篷里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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