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县不大,却是个热闹的地方。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炊烟从屋顶袅袅升起,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行人来来往往,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在叫卖,有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戏,还有几个妇人提着菜篮子,站在路边聊天。
林旭景策马走在前面,领着车队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扇黑漆大门,门楣上挂着“林宅”的匾额。
“到了。”林旭景翻身下马,拍了拍门环。
门很快开了,一个老仆探出头来,看清是林旭景,连忙把门大开,惊喜道:“少爷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车队鱼贯而入,宅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还种着几株桂树,枝叶被雨水洗得发亮。
杜清川下了马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抬头看了看天,云层散尽,露出几颗早出的星子,在天边闪着微弱的光。
“今晚好好歇息。”林旭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后日才出发,明日我去仓库取货,你呀,可以带上安然跟知瑶,去逛逛青县。”
杜清川眼睛一亮:“可以逛吗?”
林旭景被他这反应逗笑了:“可以,但千万不能乱跑。”
杜清川乖乖点头,嘴角翘得老高。
那边,于敏信已经拉着林黎夕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回来时满脸兴奋:“这宅子好啊!有灶台!今晚能吃点好吃的了!”
林黎夕淡淡瞥他一眼:“你就知道吃。”
于敏信理直气壮:“我都啃了好几天干饼了!想吃口热饭怎么了!”
林黎夕没理他,转身去卸货了,于敏信跟在他后面,絮絮叨叨地报菜名,从红烧肉念到清蒸鱼,从饺子念到馄饨,念得旁边的镖师都忍不住咽口水。
杜清川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他低头,从怀里摸出那个水囊,里头已经空了,但姜茶的香气却还在,他把水囊抱在怀里。
东西简单整理好,便进厅用饭了。
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来,众人终于吃上了连日来的第一顿热乎饭。
于敏信一口气扒了四碗饭,吃得热泪盈眶:“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林黎夕面无表情地给他夹了块红烧肉,堵住了他的嘴。
饭后,林旭景亲自安排了住处。
杜清川被安排在东厢,安静又敞亮,窗外就是那几株桂树,安然和知瑶住在隔壁厢房,随时照应,而纪雁行的住处,被安排在了西跨院,隔着整整一个庭院。
林旭景做完这些,面色如常地与纪雁行客套了几句“委屈纪总镖头”,便转身走了。
纪雁行站在西跨院门口,看了一眼东厢那盏刚刚亮起的灯,心里却觉得这样正好,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昨夜折了两个,这几日未必会善罢甘休。
他们要找的乌木筒在他身上,冲着他来的人,他离杜清川远些,反而不会把危险引到那少年身上。
他洗漱完,吹灭了灯,便迅速休息。
东厢这边,杜清川精神得很,毫无睡意。
连日赶路,他只能在马车里颠簸着写写画画,如今终于有了安稳的桌案,哪里舍得睡?
他让安然研了墨,便遣他们去休息了,他自己铺开宣纸,把这几日攒在心里的景,一笔一笔地画下来。
过河那日浑浊的春水、岸边被风吹斜的柳枝、雨后青翠的山峦、石桥下清澈的溪流、田埂上赶牛的老农、山坡上那片开得正好的野花……还有那个站在河边,衣摆湿透、却浑然不觉的人。
画到这一幅时,他的笔尖顿了顿,盯着纸上那道模糊的轮廓看了一会儿,又继续添了几笔,是剑穗,在风里轻轻晃着。
画着画着,他又翻出一张新纸,开始写字。
写的是这几日见到的风土人情:大华景平七年正月二十一过树杨村,见妇人河边洗衣,棒槌起落,水花四溅;大华景平七年正月二十三,闻鸟鸣清脆,不知其名,模样甚好;午后遇雨,宿于山坡,听雨打帐篷,滴答轻响,好不快哉。
他写得入神,蜡烛短了一截,又一截,窗外的月亮从东边慢悠悠地挪到了西边,桂树的影子在窗纸上慢慢移动。
丑时过半,纪雁行睁眼,他摸黑倒了杯水,站在窗边慢慢喝着,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桂树残留的香气。
他下意识抬头,便看见东厢那边,还有一扇窗亮着灯。
烛火跳动着,把那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对方低着头,执笔,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又继续写。
这么晚了,还没睡,纪雁行放下杯子,披了件外衫,穿过庭院,走到那扇窗前,他站了一会儿,抬手,轻轻敲了两下窗框。
里面的人似乎吓了一跳,笔尖顿住,吸了口气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谁?”杜清川的声音有些紧张。
“我。”纪雁行压低声音,“还没睡?”
窗内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脚步声靠近,那扇窗被从里面推开一道缝,露出杜清川的半张脸,漂亮得惊人。
他披着外衫,乌发半束着,脸上还带着方才专注作画时的红晕,眸子在烛光下亮得惊人。
“纪总镖头?”他有些惊讶,“你怎么还没睡?”
纪雁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画纸和写得密密麻麻的字,声音低了几分:“画到现在?”
杜清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一时忘了时辰……”
纪雁行看着他这副心虚的小模样,唇角微微弯了弯:“明日不想逛了?”
杜清川一愣,连忙摇头:“想逛的!”
“那该休息了。”纪雁行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没法反驳的温和,“逛青县要一整日,没精神可逛不完。”
杜清川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困,可眼皮确实有些沉了,他犹豫了一下,乖乖点了点头:“那……我这就睡。”
纪雁行“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
杜清川站在窗边,也没有关窗。
两人隔着一道窗缝,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夜风轻轻吹过来,把杜清川鬓边那缕碎发吹到脸侧,纪雁行下意识伸手拨了一下。
杜清川一愣,耳根悄悄红了,他小声说:“纪总镖头也该休息了。”
纪雁行看着他,目光柔和:“听小公子的,你先,我确认你休息了,我就去休息。”
杜清川闻言,怕耽误了对方休息,便听话地跟对方说了声,然后把窗关上,将烛火吹灭后,等眼睛适应了光线后,摸上了床。
纪雁行站在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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