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破,淮州城还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赵衾“自戕谢罪”的消息,却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沉寂的街巷。
涵碧轩的朱漆大门,被撞得咚咚作响。苏晚一身素缟,立在正厅中央,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刻着“漕”字的青铜令牌。
烛火在她身后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落在赵衾覆着白布的尸身旁,竟透着几分凛然的杀气。
王莽领着一众漕帮帮众,佩剑肃立,面色凝重如铁。门外的喧嚣越来越近,夹杂着赵铭那毫不掩饰的尖声笑骂,刺耳得很。
“让开!”赵铭看也不看门口挂着的白幡和臂缠黑纱的守卫,径直就要往里闯。
王莽带人拦在门前,脸色铁青:“大公子,二爷新丧,灵堂肃静,还请……”
“王莽,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赵铭斜睨他一眼,嗤笑道,“我是赵家长子,我弟弟死了,我来看看,天经地义!怎么,这涵碧轩,如今是你王莽做主了?”
赵铭带着赵家的宗族子弟,簇拥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他一眼就瞥见了苏晚手中的令牌,眼底闪过恶意和幸灾乐祸,“这才成婚一个月,就把我二弟给‘克’死了?啧啧,不愧是出了名的扫把星,方铭岂、李既白,现在又加上我二弟……弟妹这命,可真硬啊!”
他说着,几步冲到厅中,唾沫星子横飞:“我二弟尸骨未寒,你就敢攥着漕帮的令牌,是想鸠占鹊巢吗!”
此言一出,灵堂内外一片死寂。王莽等人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却碍于赵铭的身份,敢怒不敢言。
苏晚转过身,看向赵铭。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大哥。夫君新丧,尸骨未寒,您身为兄长,便是如此来‘悼念’的吗?”
“悼念?”赵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来,自然是要弄清楚,我二弟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自尽’了!王莽说他是自戕,谁信?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心怀叵测,谋害亲夫!”
“大哥慎言!”苏晚的声音陡然转冷,“夫君为何自尽,原因众人皆知。他是不愿连累漕帮,不愿看兄弟们因他一人而遭难,这才以死谢罪,平息民怨,换取漕帮一线生机!这份担当与义气,大哥不感佩便罢,何故在此血口喷人,污蔑夫君清名,也寒了兄弟们的心?”
她字字铿锵,目光如电,竟逼得赵铭一时语塞。
赵铭脸色变了变,没料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温顺寡言的苏晚,此刻竟如此强硬。
他冷哼一声,转移话题:“哼,巧言令色!我今日来,不仅要查清二弟死因,更要收回涵碧轩,接管淮州漕运事务!”
他这话,摆明了是要夺权,更要搜刮赵衾的私产。
王莽等人脸色大变,齐齐看向苏晚。
苏晚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大哥想接管淮州事务?好啊。只是不知,大哥打算如何平息如今这沸反盈天的民怨?如何应对虎视眈眈的官府?又如何稳住漕帮内部,不让兄弟们寒心散伙?”
她一连串的反问,直指要害。赵铭被他问得一愣,他来得匆忙,只想着趁机夺权捞好处,哪里想过这些具体难题?
“这……这自然有帮中元老商议,何需你一个妇道人家操心!”赵铭强撑着说道。
“商议?”
苏晚轻嗤,“怕是等大哥商议出结果,漕帮早已分崩离析,被官府和民怨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你!”赵铭恼羞成怒,指着苏晚,“放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她没有,那贫道呢?”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沉默跟在赵铭身后的那位老道士,缓步走了出来。他鹤发童颜,目光清明,手持拂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赵铭见到他,脸色稍霁,语气也客气了些:“玄真道长,您有何高见?”
这位玄真道长,在江南一带颇有名气,据说精通风水相术,测算极准。
赵筑对他十分信重,漕帮许多重要事务,甚至包括当年选择涵碧轩作为赵衾的居所,都曾请他看过风水。赵铭今日特意将他带来,本是想借他之口,坐实苏晚“克夫”的恶名,好名正言顺地将她赶走,以及……处置掉。
玄真道长没有理会赵铭,而是径直走到苏晚面前,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又抬眼看了看涵碧轩的格局,手指掐算,口中念念有词。
灵堂内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神秘的道长身上。
许久,玄真道长停下动作,抚须长叹一声:“奇哉,怪哉。”
“道长,何出此言?”赵铭急忙问。
玄真道长看向赵铭,又看看苏晚,缓缓道:“大公子,贫道观这位夫人面相,绝非克夫薄命之人。相反……”
他顿了顿,语出惊人:“这位夫人命格贵不可言,眉藏英气,眼含乾坤!虽有波折坎坷,但每每能遇难呈祥,化险为夷。更奇的是,她与这涵碧轩,乃至整个淮州漕运的气运,隐隐相合!”
“什么?”赵铭失声叫道,“道长,您没看错吧?她……她克死了那么多人!”
“放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赵筑拄着拐杖,在仆人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他面色阴沉,目光扫过赵衾的尸身,眼底闪过一丝哀恸。
“父亲!”赵铭连忙迎上去,添油加醋地说道,“您可算来了!这妖女害死二弟,还想霸占漕帮的基业!您快下令,将她拿下!”
赵筑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老道,声音沙哑:“道长,当日你言此女不祥,如今我儿身死,漕帮大乱,可今日,为何又是不同的说辞?”
“赵帮主,老道当日所言,句句属实。此女面相,确是带煞,却并非祸乱之煞,而是破局之煞!”
“破局之煞?”赵筑眉头紧锁,“此话怎讲?”
“赵帮主且听老道一言。”老道拂尘一摆,侃侃而谈,“此女眉峰带刃,是为决断;眼含星芒,是为智计;颧骨微隆,是为能担大任。当日老道只言其一,未言其二——此等面相,生于乱世,是为巾帼;遇于困局,是为砥柱!”
他目光扫过厅中众人,继续道:“赵衾在世之时,漕帮横行霸道,民怨沸腾,已成众矢之的。若非苏夫人以柔克刚,暗中周旋,以探望钦犯之名,为赵家留一丝仁厚之名,此刻的淮州城,早已是天翻地覆!赵衾身死,苏夫人临危不乱,以令牌号令帮众,开仓赈济,平息民怨,这才稳住了漕帮的根基!”
他伸出手指,指向苏晚手中的令牌:“此令牌在她手中,不是鸠占鹊巢,而是天命所归!赵帮主,老道一言九鼎,从无虚言。今日若能让苏夫人接管漕帮,漕帮不仅能躲过此劫,日后更能蒸蒸日上,名震江湖!反之,若逼走此女,漕帮不出三月,必遭灭顶之灾!”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众人的心上。
赵铭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喊道:“你胡说!你这个老道,收了这个女人的好处是不是?!”
老道冷冷瞥了他一眼:“老道一生清修,不染尘俗。所言所断,皆依天道命理。”
他见赵铭仍是一脸不信,继续道:“大公子可知,当年帮主为何选定涵碧轩作为二爷居所?正是贫道测算,此处风水藏‘潜龙’之象,需有‘真凤’相配,方能腾飞。二爷虽是人中龙凤,却命格刚硬,独木难支。而这位夫人……便是那隐而不发的‘真凤’!二爷以血祭之,破而后立,正是要引动这‘真凤’命格,护佑漕帮!”
这套风水命理的说辞,玄之又玄,却恰恰击中了赵筑这些江湖人最相信的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