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倾音回府后,便翻起那些记载京中高门女眷的卷宗。赴宴前她已粗览一遍,心中大致有数。
这些达官贵人家的底细本就难探真切,能寻到的,不过是些市井皆知的皮毛。
她原以为,到了宴上苏伯母总会为她引荐,谁知整场宴会气氛诡异,竟无一人开口介绍,她也不好贸然询问。
回程时本想问问苏伯母,转念又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些人家日后未必多有往来,何必费心打听?
可回来后仔细琢磨,又觉不妥。即便有意避开,至少也该认得脸面,免得日后相见失了礼数。
她对着记载比对再三,发现那日席间那位气场非凡的夫人,与卷宗中两人最为相似。
一是太师夫人王氏,年逾五十,出身京中望族,自幼养尊处优,气度自是不凡,且保养得宜,瞧着比实际年岁轻些。
二是吏部尚书夫人严氏,四十五岁,乃是皇后远房表亲,身世尊贵。她的记载寥寥,只知嫁与尚书多年,育有一子一女,儿子痴傻未娶,女儿待字闺中。
能让苏伯母那般敬重的,想来也只有这两位了。其余几位夫人,或容貌或气度,皆与苏伯母及那位夫人有别,一时难辨出身。
她猜,苏伯母带她见这些人,大约是为了兄长沈沐临。毕竟哥哥初入朝堂,需得与这些重臣家眷略通往来,太过特立独行终归不妥。只是一想起那位夫人打量她与沈梨的眼神,总觉有些异样。
她正暗自思忖,忽闻窗棂处传来一声猫叫。起身推开房门,门外空无一人,那叫声似是从后院飘来。她出了房间,不知不觉行至后院,却见树下石桌旁坐着一人,一袭雪白锦衣,在月色下格外醒目,又透着几分清冷。
她脚步一顿,怔了片刻转身欲走,不料对方突然唤了她一声。
她僵立在原地,看着那人一步步走来,急忙敛衽行礼:“臣女拜见太子殿下。不知太子殿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她说着,余光瞥了一眼院墙,该不会又是从那儿翻过来的吧?又看了看他身上的伤,脸上的痕迹已好了许多,手臂上却还缠着绷带。
微风吹过,携着淡淡花香。
萧承煜见她又是一副疏离模样,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转身走到石桌旁,语气放缓了几分:“坐。”
沈倾音未动,只道:“太子殿下,您这般总是不声不响地过来,实在让臣女惶恐。您出身尊贵,身上又带着伤,总从墙上翻来翻去,恐有一日摔着。往后还请殿下保重身体,莫要再做这般危险之事。”
这话里两层意思,一是劝他别再偷偷摸摸前来,二是他带着伤爬高走低,她终究有些担心。
萧承煜打开桌上的烧鹅与点心,道:“我来时在街上买了些吃食,想拿来分享。邻里之间,总该走得近些。”
沈倾音:“若是太子殿下日后想来,可白日里从大门过来,届时绝不会有人阻拦。”
总是这般翻墙,终归不妥。
萧承煜闻言,唇角微扬:“这两处院子都这般大,从我院子走到大门,再绕到你们家来,要走许多路,我不爱走路。”
不爱走路。
这理由……
沈倾音抬眸看他,见他直直望着自己,便不再多言。还能让她说什么呢。
空气静了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过了好一会儿,萧承煜见她始终不肯坐,只好站起身,走近她,语气又软了几分:“那日在春猎宴上,我便与你说过,你兄长在京中处境不算好。你试想,一个无家族靠山之人,在边关立了大功,非但未在边关得更大重用与兵权,反而被调入京城,置于天子眼皮底下,这意味如何?”
“不单是圣上忌惮他兵权过重,还有国舅爷在一旁虎视眈眈。你们兄妹二人在京城,每一步皆是险局。所以,我之前也曾提醒过他,让他告诉你,莫要与苏家之人过于往来,尤其是苏廷昭。”
说到苏廷昭时,他转头看向她,语气微沉。
方才,苏廷昭刚将她送回来,在门前还赠了她一朵百合花,莫不是被他看见了?
她垂首行礼:“多谢太子殿下提醒。殿下所言极是,日后臣女与兄长定当谨言慎行。”
他似乎极不喜苏廷昭。
萧承煜瞧着她垂首的模样,看不出是真听进去了,还是敷衍,便问:“既然听进去了,为何今日还要跟着苏夫人去赴那样的宴会?”
初入京城便贸然参加权贵家眷宴会,只会给自己招惹麻烦,这点萧承煜再清楚不过。
沈倾音不解,萧承煜为何对苏家有这般大的成见。她所识的苏家人并不坏,苏伯父苏伯母待她和善,即便是苏廷昭,也算尽到了邻家兄长的本分。
他们兄妹初来京城,举目无亲,唯有这一家人待他们和善,若就此将人拒之门外,未免太过不近人情,往后的路怕是更难走。
当然,她也知晓,对任何人、任何事,都须小心谨慎。可初入京城的她,对诸事也是惶恐难辨的。
她未作声。深更半夜,两人身份悬殊,她不愿多作分辨。
萧承煜见她一直沉默,隐在暗处的神色看不分明,对着他时总是低着头,心头漫上一股难言的酸涩。
过了许久,他开口:“过来坐,陪我喝一杯。”
“殿下恕罪。”沈倾音婉拒,“臣女不会饮酒。再者殿下身上有伤,亦不宜饮酒。”
“那你尝尝这烧鹅如何?味道香极了。”
“殿下恕罪,臣女不饿。”
“那吃一块点心,总行了吧?”
沈倾音本欲再拒,话到嘴边又点了点头:“那臣女便吃一块。”
她走到石桌前坐下,萧承煜也随之落座。桌上摆着一坛酒、一只香气四溢的烧鹅,还有一包精致小巧的点心,花色各异。
萧承煜从点心包里拣了一枚桃花糕递过去:“尝尝这个,里头加了桃花瓣,口感甚好。我尝过了,不太甜。”
他记得,她幼时便爱吃桃花糕。可市面上卖的总是太甜,她吃几口便腻了。后来有一年冬天下着大雪,他跑了很远的路,才买到一家口味清淡、还带着花瓣的桃花糕。
她自小口味便刁钻,不过他能理解,小姑娘挑剔些,也是应当。
沈倾音听着这话,看着那枚缀着几瓣桃花的糕点,还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她伸手接过,颔首道:“多谢太子殿下。”
一句一个“太子殿下”,听得萧承煜心头烦闷。
沈倾音咬了一口,他便问:“怎么样?好不好吃?和抚州的口味一样吗?”
抚州。
二字入耳,沈倾音彻底确定,他是记得自己的。
他记得所有的事,甚至记得她爱吃什么样的糕点。也记得抚州的过往,只是如今身份有别,处境艰险,不便相认罢了。
这样也好。不相认,彼此都安全。
她压住心头翻涌的酸涩,点点头:“味道差不多。”
夜风拂过,飘来淡淡的桃花香,混着烧鹅的香气与酒的清冽。
她想起少时,萧承煜总爱偷老药师的酒喝,喝得小脸通红,壮着胆子把她抱起来转圈,有时还会跑到她跟前说些胡话。
有一回他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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