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远处声音而来的,是所有蛊虫躁动的身影。
整个苗寨的居民都跑了出来,面色凝重。唯有三位外乡人还没完全弄清楚状态,纷纷看向苗灿灿。
“这是祭坛那边出事了。”苗灿灿低声解释:“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等会要是我爹娘让你们回避的话就先走。”
苗寨的祭坛是寨子里最神圣的地方,那里全是无主的蛊王,平日里只有长老和圣女才能进入。连苗灿灿都不知道里面到底供奉着什么东西,只隐约知道跟万年前最后一次飞升的前辈有关。
灵婵和古斓几乎同时从不同的方向赶回来。灵婵的脸色很难看,她朝苗灿灿招手:“灿灿,跟我走。”
作为苗寨现任圣女,灵婵对祭坛的了解远在任何人之上,因此她的出现也几乎是摆明了祭坛真的有麻烦。
古斓跟在灵婵身后正在同剩下的长老们说着什么,所有人面色都很沉重。
苗灿灿心底有无数疑惑,但也清楚现在不是多嘴的时候,抬脚便跟了上去。
江已等人守在原地,灵婵走出几步后停下身影,回身对他们道:“本不应该对外乡人说这些的,但既然你们是灿灿的好友和同门,又都修为了得,我想以圣女的身份请求你们一同前往祭坛,在祭坛外帮助一二。”
江已道:“好。”
容泩和费柏对视一眼,纷纷道:“没问题!伯母我们一定帮上忙,绝不多看!”
灵婵笑了,也没时间多说什么,直接召唤出自己的本命蛊虫阿穗。
斑斓绚丽的蝴蝶瞬间变大,将在场的所有人驮在背上。辜桐的渊给阿穗连加了三个风系加成,阿穗的行动速度变得奇快,几乎是眨眼间便飞到了祭坛外。
两尊巨大的石像挡在外部,在岁月的侵蚀下早已看不清当中雕刻的细节,青苔和藤蔓在上面交错,扑面而来的古朴气息。
圆形的祭坛旁边树立着九根冲天的石柱,隐隐能看出上面凝聚着什么阵法。
察觉到有人靠近,原本在祭坛的洼陷处匍匐着的蛊王们都探出头来,窸窸窣窣地爬动着,有不少甚至表现出明显的敌意。
灵婵走上前,立指划破自己的手掌,鲜血瞬间涌出。她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血液随之漂浮流动。
原本躁动的蛊王们被安抚下来。
“你们随我快速进去,蛊王们只会被安抚几息时间。”灵婵在前方带路,众人尾随着鱼贯而入。
果然,在最后一人站到石洞前的空地上时,那些原本沉寂下来的蛊王又更加凶猛地扑了过来,只是在快要到达石洞门前的时候仿佛被什么东西震慑一般纷纷退了下去。
“进去之后不要乱走。”灵婵叮嘱道,“跟紧我。”
石洞门感应到灵婵的灵力波动缓缓打开,里面比苗灿灿想象中更深更宽,两侧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嵌着无数个小小的石龛,每个石龛里都放着一只鼎。鼎身大小不一,材质各异,有的泛着青铜的光泽,有的是黑色的铁器,还有的像是用骨头雕成的。
容泩看着两侧密密麻麻的石龛,头皮发麻。
她甚至能感受到里面撒发出来的恐怖气息。
“别乱看。”苗灿灿低声提醒她,“里面埋藏的都是历代长老和圣女的骨灰和本命蛊虫。”
容泩赶紧低下头。
绕过一圈又一圈,灵婵停下脚步。
“这后面便是发生异动的地方,还请诸位就在这里等候。”灵婵道。
后半句话明显是跟江已等人说的。
“若是我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可能要劳烦你们来救一下灿灿。”古斓在灵婵后面开口。
“父亲!”苗灿灿惊讶,“怎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古斓摇了摇头,低声道:“你以为这次为什么突然把你也喊过来?”
苗灿灿还是蒙的。
可他们已经没时间多解释什么了。
苗寨内部的人全部来到了石洞最深处,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青铜鼎,洞顶上方有一口小小的天眼,光洒进来映照在鼎上,原本应该是十分神秘优雅的形象。
但现在那巨大的鼎被雷劈动,鼎口甚至被震塌了一小片。
江已三人在外面严阵以待,苗灿灿看着他们的背影停顿了一瞬,还是咬牙跟着灵婵他们走了进去。
“这雷不同寻常,明显是被人动手脚故意引来的。”古斓先他们一步上前,仔细查看之后才道:“里面的封印也被外力强行冲开过。”
他的眼睛在剩下的四名长老身上一一扫过,心底生出一股奇怪的烦躁感。
辜桐站在最边缘的位置,依旧裹着那身白衣,只露出上半张脸。渊静静地趴在他脚边,漆黑的蝎尾高高翘起。
古斓盯着他:“老三,最近这段时间你来过祭坛,你来说。”
剩下四人同时看向辜桐。
辜桐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没有发现过异状,一切正常。”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古斓也算是这群人当中最清楚自家这个不省心的弟弟的为人了,听罢直接道:“老三,现在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祭坛封印若真的出了问题,整个寨子都有危险。”
辜桐依旧没有说话。渊的尾巴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某种不安的预兆。
长辈们在这里说话,本没有苗灿灿插嘴的份。但不知为何,辜桐突然转身看向了她,神情很是不自然。
苗灿灿站在灵婵身后看着三叔的身影,忽然觉得右手腕上那道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这次是一种从记忆里翻涌上来的钝痛,让她下意识摸了摸那道浅白色的疤痕,指尖触到微微凸起的皮肤。
阿青不安地在她的手腕上缠绕着,试图缓解主人突如其来的不对劲。
但不知为何,众人突然都沉默下来。
良久后三长老琉璃净突然开口:“有些话本不该让我这个外族人说,但是五长老,你这些年的行为确实是着相了。”
本是一句不清不楚的话,苗灿灿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在说什么,辜桐却突然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起来。
“你凭什么说我?你不过是因为你的妻子才得以在寨中生活,竟然还当上了长老——”
“辜桐!”古斓厉声打断了他的话:“三长老妻子早逝,他亦留在寨中帮助我们良多。当初让他以外族身份为长老也是长老会和圣女都同意了的,我不允许你现在在这里说出什么内讧的话!”
辜桐狠狠甩头,突然伸手把自己身上的白衣扯了下来,露出苍白到极致的脸庞。
与此同时,一直在他身旁的渊突然暴动。
也不知道它究竟对自己的身体干了什么,漆黑的蝎尾疯狂甩动,外面传来了剧烈的打斗声。
“是外面的那群蛊王冲进来了,我们还挡得住,不用担心。”江已的声音远远传来。
苗灿灿已经没时间分辨自己到底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替江已揪心,她盯着渊一步步靠近辜桐,只见那锋利的蝎尾狠狠刺进了辜桐的手臂。
毒素的射入在辜桐苍白的皮肤上显得异常明显,辜桐忍不住闷声了一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
古斓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冲上前去想要控制住渊,但渊本就是主攻速度和毒素的蛊虫,又与辜桐心意相通,在察觉到古斓的阻拦意向后更是拼命将自己最后的毒素全部传入了辜桐体内。
辜桐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纹路在游走,像无数条细小的蛇,顺着血管爬上他的脖颈、脸颊、额头。
他的眼睛开始变色。原本深褐色的瞳孔渐渐被一种暗红色的光芒吞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灵婵再也无法等待下去,阿穗在半空中飞舞,一道又一道光芒从它身上链接到辜桐心口,试图控制住毒素的蔓延。
“老三!你到底想干什么!”古斓冲上前终于抓住了渊,但为时已晚。
渊身上全部的毒素都贡献给了古斓,那毒素中似乎蕴藏了什么别的东西。
“是鼎中的东西。”莫随面色一沉:“它把青铜鼎里的东西吞到自己腹内转移出去,又通过毒素传递给辜桐,以此来瞒天过海。”
若是辜桐亲自拿取,那瞬间便会被苗寨其他人发现蹊跷。只有存在渊体内才能达到随取随用的效果。
只是这样一来……渊也会元气大伤。她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暂时失去力气的渊,拉住了想要直接上前的琉璃净。
“鼎中的力量非同寻常,你不是苗疆族人小心被误伤。”她道。
辜桐抬起头,那双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知道吗?”辜桐的模样不再是苗灿灿记忆中那个看上去阴冷俊秀但实际十分顾家的三叔,“这个寨子,养了千年的蛊。”
他的目光落在青铜鼎上。
“蛊虫在鼎里厮杀,活下来的叫蛊王。人在这寨子里活着,活到最后的叫长老、叫圣女。”他讽刺地笑出了声:“你们和那些虫子,有什么区别?”
“辜桐!”灵婵厉声道,“你疯了!”
“我没疯。”辜桐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我只是想通了。”
辜桐张开双臂,刚才还十分虚弱的渊瞬间恢复了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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