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敏端着水杯,靠在办公桌边,一脸八卦地跟另一个年轻老师嘀咕:“你们说,张雀德那事儿是真的吗?”
最近谣言新上了一个高度,说张雀德最近状态很不好了,如果说之前就是犯个癔症,此刻他更像是痴傻儿。
听说他大部分时间缩在被子里,完全不让人近身,对他爸妈都面目狰狞,嘴巴流着涎液,只是喊着“滚开,滚开。”
他妈张冬玲也不要面子了,像个泼妇似的,一会儿在抱朴宫,一会儿又去无相寺,疯狂求各路大师出山。
后来她不是死磕抱朴宫,不过听说那位神仙似的道长没搭理她,她就一会儿磕头哀求,一会儿站起来破口大骂。
有家住在附近的同事煞有介事地说,张冬玲在很大的日头下迟迟不走,披头散发的,眼睛血红,像个干尸。
听说那位抱朴宫里的法师是被他师父灵明子捡回来的,从小天赋异禀,道法高深。
小鹿市好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遇到一些解决不了的问题都得排着队约他,他算是方圆千里最为闻名的法师了。
不过听说人家云游四方,一年中只会接屈指可数的几次委托,普通人甚至无法得见大师真颜。
而张冬玲那几天求爷爷告奶奶,求关系都求到了星校正长那里,只求能够和大师牵线,星校正长都摇头,只说无能为力。
“谁知道呢。”另一个老师耸耸肩,她曾经也是和张冬玲共事的受害者,“之前他们家把消息捂得挺严的,好像是怕张雀德参与首都第一学府的遴选泡汤,现在怎么突然这样了。”
“不管是真是假,都挺解气的,那不活该嘛。”陈敏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张雀德在班里多嚣张,他在课堂上公然跟老师顶嘴,把老师气得脸都绿了,还欺负同学,给人好好的女孩推下楼梯,自己就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他那个妈也是,仗着老公是领导,在咱们教务处作威作福,说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自己的活儿一件也不干,全推给咱们这些倒霉牛马,让我们闻她的臭屁,受她的闷气,甚至连垃圾桶都不肯倒......”
“他们班没了他,老师和学生都松了口气。”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怕什么,她又不在。”陈敏翻了个白眼,“这几天她天天四处求神拜佛,不可能回咱们这小破地儿......”
“而且听说张雀德可能真的是招惹了什么厉害东西,那东西会缠着人,就像那什么......”陈敏苦思冥想半天:“就像那死硬的麻绳,一旦缠住了就解不开,好几次差点儿把张雀德勒死。”
这一句话直接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
“太夸张了吧!”
“那是被吊死鬼缠上了吗?”
“不过听说张雀德状态不好归不好,身体没受影响,听说张冬玲带他体检过两次,指标都正常。”
“不懂,可能是作孽太多,祖宗看不下去。”
有人叹气:“按照因果轮回的道理,他们这一家姓张的,过好日子已经够久了,有钱有权,要什么有什么,做啥都顺风顺水。结果自己是过得幸福了,对别人尖酸刻薄,不积福德,还老是做缺德的事儿,我看她家福报也都该耗尽了。”
江星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若有所思。
她没有参与讨论,也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处理着庞大的工作量,眼睛盯着屏幕,但耳朵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字。
要说她当系统的时候,每个人的“德损值”和“福报值”都会经过严格计算,由她们这些系统做任务的时候去加以平衡。
然而自从她来到蓝星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以后,她越来越不相信没有人为干预的情况下,能出现“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种事。
*
第一次听到谣言的时候,江星统路过花坛,看到容树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小铲子,正在给那几株月桂松土。
江星统当时看了容树一眼。
容树正好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无辜地耸了耸肩。
第二次听到谣言的时候,是在食堂。
几个女老师围坐在一起,边吃饭边聊天,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张家身上。其中一个说张冬玲最近又老又瘦,脸色黑青,每天带着儿子看病,看心理科、精神科......江星统走出食堂,路过花坛的时候,又看到了容树。
当时容树正在浇水,她的表情很专注,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喷壶里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落在那些翠绿的叶片上。
听说像容树这些树灵,原初是由树木发展而来的,并没有衍生出产生复杂情感的生理结构,所以很难习得人类复杂的情感。
她们只会开心笑,悲伤哭,并不会隐匿情绪,撒谎欺骗。
江星统看了她许久,还是走了。
第三次,江星统再遇到她时没有走。她打断容树侍弄花草的动作,问:“这是怎么回事?”
容树抬起头,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我怎么知道?”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种天真的、事不关己的困惑:“再说,你怎么不问问褚上月?”
江星统看着她,目光平静,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褚上月没有这种能力。”江星统静静地看着对方:“她的能力是作而永远不被追究,说白了就是幸运值极度增强。”
她的确能让人倒霉,但不能让现实生活中发生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容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用鞋尖拨了拨地上的土。
“好吧好吧。”她小声说,“是我,但不只是我。
江星统像是早就猜到了,神色淡淡:“下午去米鱼家,叫她一起来。”
“啊?”
*
星校的日常忙碌而繁琐,不过因为最近的风波,人人各怀鬼胎,各有各的八卦要关注。
混乱反而产生了一定自由,没人注意到星校少了两个人。
尤其是微不足道的人。
江星统走在前边,谷声声和容树跟在她身后,三个人沿着那条老旧的街道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米鱼家住的那栋灰黄色的楼前。
楼道里的灯是坏的,好在是白天,微弱的阳光充盈在楼道中,增加了一丝光亮。
谷声声一直跟在江星统身后,看着前边的背影,面色复杂,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她亲眼看到米鱼妈妈开门的时候,原本是防备的,但看到江星统时,脸上的表情居然是柔和的。
谷声声朝着江星统发出疑问。江星统淡声说:“上周来拜访过一次。”
不过她隐瞒了之前来拜访时,米鱼妈妈态度并不好的实情。
“江老师。”米鱼妈妈何静微侧了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吧。”
她的目光落在江星统身后的两个人身上,有些疑惑。
“这是我的朋友,也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江星统说补充:“她们也很关心米鱼。”
米鱼妈妈看似对江星统很信任,没问什么就让她们进去了。
米鱼还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屋子里暗沉沉的,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她蜷缩着躺着,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能看出她最近没有再学习,因为书桌上的课本和练习册还是整整齐齐地摆着,但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台灯的灯罩上那些便利贴还在,只是有些已经卷了边,上面的英语单词和数学公式变得模糊不清。
江星统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
“米鱼,”她轻声说,“我又来看你了。”
蜷缩的人动了一下。
“这次还有两个人想要看你。”江星统继续说,“她们都是我朋友,想来看看你。你不用动,听我们说就行。”
谷声声站在门边,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看起来很随意。但她的目光一直在米鱼的床上,观察着一些细节。
容树把手里的水果放在桌上,然后在床边蹲了下来。
“米鱼,”容树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跟一朵花说话,“我叫容树,是新来的负责后勤的老师。我管理星校的花坛,你平时路过的时候,应该见过那些花儿吧。”
杯被子往下扯了扯,米鱼的眼睛露了出来:“那些冬青是你种的?”
容树笑了:“是啊。好看吗?”
米鱼点点头。
“那你好了之后,来帮我一起种吧。”容树说,“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米鱼没有拒绝,却没缩回去,流露出一点点信任。像是一个受伤的小动物在试探外面的世界是否安全。
江星统看着米鱼,忽然开口:“米鱼,你想跟我们聊聊吗?不是聊张雀德,是聊你自己。”
米鱼沉默了很久。久到容树以为她不会开口了,久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
然后,米鱼坐了起来。
她抱着那只缝着补丁的毛绒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妈妈太辛苦了。”她开口了,声音很小:“她一个人赚钱养我,很辛苦。她从来不跟我说累,从来不跟我说没钱。我吃的穿的用的,她都给最好的。每天放学回家,桌子上都有新鲜的水果,冰箱里都有做好的菜。”
江星统想起刚才进门时,路过厨房看到的那袋新鲜的鸡腿、玉米、莲藕,还有餐桌上摆着的那盘洗好的葡萄。
“她很努力了,是我不争气。”米鱼的声音有些哽咽。
谷声声靠在墙上,安静地听着。容树蹲在床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床沿上。
“我已经明白这个世界不公平,我却毫无办法。”米鱼抬起头,没有哭,却有种倦怠:“张雀德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最好的。他不用努力就能进最好的班,不用考试就能拿到首都第一学府的考察名额,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欺负别人,只需要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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