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惊霜站起身来,心里盘算着去荒原转一圈,找找那兽孩。
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人说的话,若是交流沟通也有问题的话……那还真是一桩难事。
她头疼地捏捏眉心,心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先找到人再说。
于是,她先带着下属们去几人停脚歇息的地方做准备。
初到这村庄时,几人用一只乌檀木的弓箭、一小袋粮食并上三皮囊的烈酒,才和村长换来这一间勉强能遮风的小草屋。
好在这草屋并不是非常低矮,虞惊霜用两块捡来的木板给自己架了一个简陋潦草的隔层,休息的时候就攀爬到上面,挤一挤也能睡。宽大的披风抵作帘子,隔开几个男子。
在外行军,又急成这样,条件艰苦,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进了屋,虞惊霜吩咐众人将吃食都拿出来,她要再做一次分配,拿出些来去诱哄那兽孩。
当初为了加快行进速度,他们选择轻装简行,带的干粮本就不多,如今还要分出去一小半,虞惊霜别提有多心痛了。
她一边心头滴血,一边又将布袋中肉干、豆饼之类做了细细划分,拢出一小堆,下属们眼看着她动作,目光流连在干粮上,都略有不舍,只能互相给彼此打气: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简易收拾了一下,几人便打算再去荒原一趟寻那兽孩。
只是才走至村口位置,虞惊霜却远远看见下属之一的胡大迎面小跑过来。
他气喘吁吁,声音兴奋,高举起手中物件,喊道:“虞娘子,你看我在村口发现了什么!”
等胡大走近跟前时,虞惊霜才看清他捧着的东西:花色素淡、样式简朴,瞧着十分眼熟——这不正是前一日她扔给那兽孩的布袋?
她疑惑着伸手接过来,一掂量,沉甸甸的。
不用打开看,就知道里面的肉干恐怕丝毫未少——那兽孩将其原封不动地还回来了。
胡大在一旁解释:“我今日照常绕着村落巡视了一圈儿,离开的时候还什么都没有,等回来就发现村口正中间的空地上放着这东西。我一看就知道是虞娘子你的东西。”
那兽孩没有吃肉干?那他前一日拦住自己是想干什么?
虞惊霜心中迅速滚过了一连串猜测,她握紧布袋,问道:“你
说你刚回来就看见了,那你见到他没有?”
胡大一愣,嘟囔道:“……没有,那小崽子神出鬼没的。”
不过,他似有所悟,补充道:“只是我回来那段路上,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背后看我……”
虞惊霜将布袋系在腰间,沉着道:“他应该还在附近,走。”
“啊?去哪儿?”胡大还在疑惑,他的同伴胡四拍了一下他的后脑,脚步不停,去追赶前方虞惊霜的步伐:“还能去哪儿?抓那个兽孩啊!他肯定还在附近!”
他们一行人紧赶慢赶奔到村口,却不见兽孩一丝影子。
虞惊霜绕着周围简单看了一圈,站定,静静思索。
突然,她自余光中看到了不远处石堆处冒出了一个脑袋。
她定睛一看,那人看着她,似乎是故意显露出踪迹似的,见她目光移过来,犹豫了一下,转身就跑!
下属们也看了兽孩的身影,惊呼:“追他!”
兽孩在前面奔跑几步,就要停下来回头看他们,一个转眼,他就消失在了山石堆里,只是临拐弯处,他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虞惊霜。
“虞娘子,他跑了,怎么办?”此时,几人已然远离了村庄,下属们怎么看怎么觉得周围可疑。
虞惊霜望着远处嶙峋的山石,眉眼透出冷静。她毫不犹豫,当下立断:“把马给我牵过来。”
胡大气喘吁吁拉着马过来,又是犹豫又是急道:“虞娘子,小心是诈!”
“……管不了那么多了。”
虞惊霜只稍一停顿,随即沉声对他们道。
她望向不远处兽孩身影消失的地方,眯起了眼睛,总觉得他最后回眸一瞥略有深意。
但不知为何,只要回想起兽孩那双棕金的眼瞳,她便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好像笃定他不会伤害自己一般。
她抽出腰间马鞭,翻身上马,来不及等下属们跟上,双腿一夹马肚,便如箭矢离弦般追赶了上去。
她跟着脚印一路到了山坳中,到后来,山路崎岖、山石遍地,策马已经很难行走。
她牵着马儿,跟着脚印一路找过来,在沙砾上看到了一朵朵浅淡的梅花印,俯下身,虞惊霜用手掌比了比大小,心下微微一沉。
这些梅
花印一看就是某种野兽的,瞧着就像狼,或是……狗。
耳边传来细碎微小的气息,虞惊霜猛地抬头,顿时浑身就出了一层白毛汗——
正在她的前方不远处,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冒出了一条黄灰大狗。
它身形壮硕高大、体格健壮、双目凛然、尖牙森白,正沉静地看着她。
虞惊霜手伸向后腰,摸上了别着的匕首,紧攥在手中,不敢松懈地盯着那狗的动作。
一人一狗对峙,只有风慢慢在山谷间吹过。
正在这寂静而紧张的时候,一阵脚步声突兀地传来,几息之间就到了他们面前。
虞惊霜只觉得眼前一花,定睛再看,就见一团小小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般从斜旁冲出来,直接与那大狗撞上!
等看清人脸,她惊讶地挑眉——是那个兽孩。
他用肩膀将大狗撞开,急切又凶狠地作扑咬状,那条大狗被撞得一个趔趄,刚竖起毛发呲牙,就见兽孩鼓囊囊的怀中,突然动了动,跌落出来三只小狗崽。
灰黄、灰黑、灰棕。
三只毛绒绒的小狗崽呜呜叫着,一落地就向大狗挤着跑去,憨态可掬。
大狗呲着的尖牙收了回去。
兽孩向它脸上隔空挥舞了几下,它静静立着,回头看看虞惊霜,兴致缺缺地吠了几声,转身带着三只狗崽离开了。
虞惊霜默默看着眼前这一切,她想到村庄里老妪曾言,兽孩跟着一条野狗和它的孩子们学会了捕猎……应该就是眼前这一只大狗了。
所以说,他这是把她带到老巢了?
不是说从来没有人能知道他的栖身之地吗?
见大狗已经离去,兽孩将眼神一转,落到了虞惊霜身上,他试探着想靠过来,朝着虞惊霜露出一个羞涩讨好的笑。
她默默将手中握着的匕首收了起来,站起身,犹豫了一下,朝着兽孩伸出手,迟疑问道:“……你要和我走吗?”
兽孩懵懂又欢喜地上前,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虞惊霜,小心将手伸出,只敢牵住她的衣袖,朝不远处的方向张望,又频频回头,示意虞惊霜跟他走。
虞惊霜低头瞥了一眼,意外的发现他手掌并不如想象的那样脏污,反倒是指节修长、干干净净,除了一些草屑尘土外并没有其它东
西。
她牵着马,跟在兽孩的身后,想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儿。
算上这一次,她共见过兽孩两面,之前他一直蹲着、或远远地逃开。
如今离得近了,虞惊霜才发觉,他直起身子来行走,竟也与她眉眼处持平。
兽孩领着她,没花费多长时间,便到了目的地。
虞惊霜由他牵着,一路跋涉过细碎的沙砾地,左拐右拐,在山道中千回百转,才到了一处悬崖下。
两块长山石突兀地凸出,正好形成一处遮风避雨的洞穴。
洞穴不远处有一条不算宽阔的河流,水流平静地在薄薄的冰层下涌动着,拍打在河道两岸时泛起微小的波澜。
虞惊霜粗略扫视过周周围,洞穴中铺着干草和细碎的棉絮,看着还算整洁,河流边有一处微陷的平坦石块,她走近去看,沉默了一下。
凹陷处有些水迹残留,一旁还有类似干枯了的皂角类植株。
她的眼神来回在兽孩和地上流连,心想,还是个爱干净的……怪不得走近了看,脸上身上都没什么脏东西,就连头发——
她望向兽孩长而蓬松的发,忍住了揉一把的冲动。
兽孩闷着头在洞穴角落翻找着,虞惊霜静静站在一旁看他忙乎,现在她已经无比确定:这个少年对她一星半点儿的恶意都没有。
甚至还有一种微妙的……好感。
她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也不妨碍她留下来,看他打算干什么——兽孩翻出来了一个略显干瘪的青果子,兴高采烈地递给了她。
虞惊霜接过它,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只有她拇指大的果子,陷入了沉思。
她猜测:这是表示一种示好?
兽孩并不会说话,也听不懂她的问话,只是在她试图将果子塞入口中以表接受好意时,急忙伸手阻拦她,骇得呜呜直叫。
虞惊霜猜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索性将那果子塞到了怀中,站起身来示意自己要走。
没两步,她回头去看兽孩,果不其然,他面露犹豫,踌躇着跟上了她的步伐。
就这样,虞惊霜只空着手,没费一粒米、一条肉,一滴唾沫,就将他哄骗回了村庄。
然而,时日不巧,当天晚上就落了大雪,山路再一次被封住,即使兽孩能认
路,他们也走不了了。
无奈,几人只好又付了些粮食,向村长交换在那小草屋继续住着。
等待雪化的时日,虞惊霜闲着无事,四处乱逛,兽孩一直跟在她身后。
他或是在不远处躲着看她,一唤就出来、或是晚上入睡前,就蜷缩着身子守在虞惊霜那张算不得床的木架旁。
无论谁来都要咬一口般凶狠地瞪人。
“倒像个摇尾巴的小狗似的。”
胡大,也就是当初被他一爪子挠在脸上的下属调笑道,起哄让虞惊霜给这兽孩起个名字,收了他做条小狗也不错。
比起人来,胜在忠心。
他们说这些话时,正是个晴天,虞惊霜挑了门前宽阔的空地检查他的身子,以确保他能在过后几天的引路中健健康康。
她捏着兽孩的后颈,吩咐他按她说的指令做,她就在一旁看着。
不错。
他是十足的少年身量,骨肉匀称。
骨骼修长、关节灵活、薄薄的肌肉下有强健的肌肉……兽孩一边转动身体,一边可怜地用目光看着虞惊霜,似是祈求般的模样。
他不敢做多余的动作,被虞惊霜越来越放肆的目光从头到脚地打量,他的身子一点点变得越来越僵硬。
他脸色涨得通红,一双眼眸左看右看、上瞟下瞟,就是不敢看虞惊霜。
下属胡大在一旁憋着笑,道:“虞娘子,你就放过人家吧,瞧瞧你的眼神,活像个登徒子!”
虞惊霜干咳一声,欲盖弥彰地拍了拍手中的灰,正色道:“我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审查,休要胡说!”
她调侃着笑,却并没有应下胡大要她为兽孩取名的说辞。
名字是羁绊,于任何人而言,承接了姓名,就要相应地承接他人命运。
当年她救下兰乘渊后,也为他翻遍了古书诗词,一个字一个字地取了姓名,结果却没得到什么好回报。
她不愿再重蹈覆辙。
更何况,虞惊霜看着兽孩的脸,心中默默想,小狗又怎样?小狗又热情又活泼,忠心而可爱,她最喜欢小狗了。
就叫他小狗!等教会了他说人的话,他不满意这个称呼可以自己去改嘛。
她郁闷地想,比了个手势,示意小狗可以放下手臂了,没
想到,他却还直挺挺站着,一动不动。
虞惊霜疑惑,上前伸手扳过他的脸,映入眼帘的,是他一脸紧张地紧闭着双眼,眼睫细细地颤抖,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虞惊霜嘴角抽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拍了拍他的肩,无奈道:“行了,看完了,快回去吧小狗!”
小狗睁开眼,似是悄悄松了口气。
他其实有点喜欢虞惊霜刚才摸他的手法,只是围过来的人渐渐变多,他被那些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仿佛知道胡大是在嘲笑他红得像猴屁股的脸,小狗从虞惊霜手下挣脱出来,第一时间转头做凶狠状,胡大被唬得向后一仰身,引来虞惊霜鄙夷道:“你这憨大个儿,忒没胆儿!”
她冲着小狗高声道:“下次他再逗你,接着吓他啊,我给你兜底!”
听见她冲着自己喊话,小狗脊背肉眼可见地又僵住了,他不敢回头,连自己走路同手同脚了都没察觉,堪称落荒而逃。
不用想,虞惊霜又是带头放肆大笑的那一个。
……
入夜,难得没有再起山风。
新雪初霁,满月当空,天地间被雪色照拂得亮堂一片,隐约有枭鸟的叫声远远传来。
虞惊霜屈腿高坐于树上,闭着眼睛假寐。
耳边传来脚步轻轻踩在积雪上的声音,窸窸窣窣。她手指微微一动,睁开眼睫,向树下看去——
小狗踮着脚,正偷偷摸摸地蹭过来,双臂抱着毛毯,正迷茫地四处张望,好像在寻找本应该在这儿守夜的人的踪迹。
他左看右看,极目远眺,却不见一个人影,不由得傻眼了。
突然,后颈一凉,几颗雪粒落在了他的额发上,头顶上传来笑声。
虞惊霜坐于高处,看着他狗狗祟祟的样子,不由得心中好笑。她随手拈了几粒雪,坏心眼儿地故意扔向他。
小狗迷惑地抬起脸来,看清虞惊霜面容的那一刻,眼里顿时迸发出了热烈的欢喜。
他高兴地举起了毛毯给虞惊霜看,动作间,雪粒由额间滑落到了唇边,他觉得奇怪,下意识地舔去了那烦人的痒意。
虞惊霜看着他猩红的舌尖在唇齿间一扫而过,脸上还保持着一副天真而微微苦恼的样子——
捧着那旧毛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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