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再次乱了起来。
轮椅上的房世子,因昨日被孟嫣鞭打而行动缓慢,此刻已经被扇的七荤八素,在永安公夫人的帮助下终于弃轮椅而逃。
永安公夫人边哭边骂,喻太夫人不停地喊着:“兰儿、兰儿。”
喻勘、永安公面色黑沉地想上前拉开,齐齐被撞了个趔趄。
孟嫣不知什么时候悄然退到一边,气定神闲地看起了热闹。
而喻勘,恰恰被撞倒在她的脚边。
喻勘忙不迭地爬将起来,见到面前正是他们喻家痛恨又害女儿疯癫之人,当即高高扬起手臂,学着女儿打房世子一般,狠狠地朝孟嫣甩了过来。
他要狠狠地打这个妇人几巴掌,方能消解几分心头之恨!
然而手臂正要落下之际,却被一条坚实有力的大手拦住,力道之大让他挣脱不得。
不仅如此,在他没看清拦他是何人时,他整个人就被这个力道一推,随后“咣”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脸还磕在了房世子弃逃的轮椅上。
轮椅为实木所制,十分沉重。
喻勘撞上来都没能撞动轮椅分毫,相反,他的眉骨还当即就肿起来一个大包。
大包之大,压的他左眼成了一条缝,瞬间变成了大小眼。
孟嫣没料到会有这翻变化,侧首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侧的男人。
熟悉的眉眼,冷冽的气息,望向大殿中疯闹的人群带着一副凶戾的神色。
竟然是萧遇!
孟嫣有几分呆愣,就这样侧首微微仰着头望着他。
萧遇似有察觉,也微微偏头望向她,凶戾之色已然散尽。
“你、你回来了?”孟嫣呆呆地问。
萧遇眸色深深,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回来了。”
孟嫣却突然红了眼眶,只一瞬,泪珠子就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她扑进萧遇怀里,指着乱成一锅粥的大殿:“他们欺负我!他们一起欺负我!”
说着就“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萧遇心下愕然,神色微微凝滞,回想了一翻自家娘子怒怼群臣的画面,有几分好笑又有几分心疼地将她揽在怀中轻轻安抚。
周围几位和章文钺一样是军器监的官员,都忍不住抽了抽眼角。
建兴帝在上面看着乱哄哄的大殿,给黄真使了个眼色。
黄真上前,深深吸了一大口气,高声道:“大殿之上闹成这般成何体统!来人,将闹事之人拿下!”
话音一落,殿外快步进来数名侍卫,将还在追打着的房、喻两家人分别拿下,不停念着“你也有今日”的喻淑兰也被堵上了嘴。
大殿终于再次安静下来。
喻勘还在寻找刚刚是谁推倒了他,待看清站在孟嫣身边的男人时,骤然一惊,本被压成一条缝的左眼,生生被惊的睁大了。
他心下掀起惊涛骇浪,萧遇不是死了么?
他再朝建兴帝望去,就见建兴帝好似早就知道一般,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注视着这一切。
喻勘心下“咯噔”一声,面色灰败。
永安公早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脸色也十分难看。
他本以为今日朝会就是给萧遇定罪和房、喻两家状告孟氏这两件事,这日之后,汴京就再无长宁侯府。
哪成想竟出了这么多乱子!
好在还有刘太后兜底,就是那刘石昌怎么还没来?
永安公蹙着眉头暗暗朝殿外看了一眼。
“永安公看什么呢?”
建兴帝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响起。
永安公正要开口,就听建兴帝又道:“是在等刘石昌?”
永安公大惊,猛地抬头朝建兴帝望去。
建兴帝似是笑了笑:“永安公怕是要失望了,萧侯,把人都带进来吧!”
话音一落,众臣齐齐打了个激灵。
萧侯?他不是死了?
萧遇拍了拍孟嫣的肩膀,孟嫣已经止了眼泪,一时觉得有几分丢脸。
平日里,虽也常常能明显地感受到位序尊卑,也知道不少人在背后议论她出身商贾,身份低贱,没当着她的面说,她也不在意什么。
今日这些人,竟当着她的面,一而再再而三的拿出身、身份说事,泥人也有三分气性,何况她还不是泥人!
最重要的,这些人张口就要给萧遇定罪,房、喻两家还颠倒是非黑白的告御状,简直太不要脸了!
她今日憋着一口气怒怼群臣,不是没有撒气的意思,乍一见到萧遇,情绪激动,不管不顾就哭了一场。
哭过后,气性已消,只剩下不好意思。
她垂着眼,声音低低地让萧遇自去忙。
在众臣惊愕的目光中,萧遇从一众身穿绯色朝服的官员里走出来,大步行至殿外。
不消一刻,几名身穿甲胄之人压着两人进了大殿。
定睛一看,其中一人竟然是前枢密副使刘石昌,刘石昌身上也是一身甲胄。
另一人,竟是早早被贬去延州的前枢密都承旨常余庆。
永安公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脑子里蹦出两个字:完了。
何荣此刻似乎才隐隐明白了什么,颓然地跪了下去。
建兴帝:“你们是不是好奇萧侯为何还活着?”
刚刚蹦跶过的大臣全都低着头。
建兴帝:“也罢,那就让朕告诉你们,此次,根本没有什么党项犯边!至于刘石昌和永安公为何相信此次党项犯边是真,全靠这位常通判呐!”
“哦,对了,顺便跟你们说说,这位常通判,就是庆远楼的前东家。”建兴帝又补了一句。
下面的话无需建兴帝再多言,众臣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大家都心知肚明,陛下和刘太后争权,文臣武将也各有目的地分成了两派。
此次所谓的“党项犯边”,刘太后想借此灭掉一而再再而三帮扶陛下的长宁侯府。
陛下早就洞悉了一切,利用常余庆做刘太后一党耳目巧设“犯边”之计,逼刘太后先出手。
“犯边”是假,“求援”“泾源失守”“萧侯被杀”“全军覆没”全都是假。
前枢密副使刘石昌,还妄图逼宫,殊不知也早被陛下知晓,逼宫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今日永安公在大殿上的嚣张,简直就是一场笑话。
曾经站刘太后一党的官员此刻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们那个爱听马屁的陛下,已经成长为真正的帝王。
一直在宝慈宫等消息的刘太后不停地在殿中踱步,时不时朝殿外看上两眼。
见前去打探消息的心腹回来,立刻上前询问情况。
心腹惊慌失措道:“大娘娘!一切都……完了!”
“什么?!”刘太后惊道。
心腹:“刘枢密被抓,常余庆也被压上了大殿,萧侯没死,犯边是假,求援是假,全军覆没也是假!”
刘太后身子晃了晃,喃喃道:“假的,竟然都是假的?陛下他骗了我啊!”
说完,便晕了过去。
永安公、刘石昌意图围宫逼迫建兴帝退位,本该处死。
念在永安公祖上于国有功,后辈又不成器,掀不起什么风浪,便废为庶人,逐出京城。
刘石昌乃刘太后兄长,唯一亲人,建兴帝也没杀他,终身监禁。
何荣身为一军主将,不能明辨是非,没做到忠君爱国,也削去官职。
常余庆先前本就从京官贬成了边官,又以庆远楼贿赂上峰,削去官职,永不叙用。
至于喻勘,此次“犯边”虽不是真的,却在粮草上动了手脚,故意分给萧遇一军发霉粮草,由三司户部使贬为小吏,终身不得擢升。
建兴帝宽仁,对这几人都开了恩,曾经站队刘太后的一众官员也彻底放了心,同样也彻底歇了再掀风浪的心思。
刘太后自此自愿幽居宝慈宫,不问世事。
而萧遇,建兴帝命其总领步军司、马军司、殿前司三衙练兵事务,直接听命于建兴帝,不受任何官员掣肘。
不少曾经被文官压制的武将也都得到了擢升。
除此之外,还赏了孟嫣黄金千两、绢帛百匹、以及珠翠宝石一箱。
孟嫣对自己能得陛下赏赐感到几分意外,萧遇却猜到了几分。
他的阿嫣几次有意无意帮陛下断了刘太后臂膀,大大加速了陛下执掌争权。
萧遇简单解释了一翻,孟嫣笑道:“我还以为是借了你的光。”
萧遇也笑:“应该是我借了你的光。”
孟嫣眨了眨眼。
萧遇:“若没有你,我朝不可能这么快就研制出神臂弓等这类兵器,第一次党项犯边时,陛下也不一定会让我去领兵,更不可能大获全胜。”
萧遇顿了顿,拉着孟嫣在矮榻落座:“若不是你,以当时我朝的兵器水平和对党项的了解,初战必败。”
孟嫣脸有点热,却也实事求是地道:“我只是提供了图纸,还恰好将从母亲那里听来的故事写了下来。是你和陛下、以及一些大臣愿意支持、相信这些,才有了现在的结果,若是你们不信,也没采纳研制那图纸上的兵器,即便我说了也没用。”
萧遇笑了:“不要妄自菲薄。”
孟嫣也笑:“那也不要太过吹嘘我的功劳。”适当的吹就好。
二人相视一笑。
秋去冬来,一转眼就到了除夕。
萧遇总领三衙后,厢兵水平都有了突飞猛进地增长,几次演武都让建兴帝十分满意。
除夕当日,建兴帝赐了长宁侯府一桌御膳。
孟嫣自穿来这里,也算吃遍了小摊小铺和食肆酒楼,各府宴席也去过不少,就连宫宴也不是没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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