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颗上品合浦南珠，每颗皆五分有余，浑圆如弹丸，珠光莹润。
若是砸进水里，也能听到不小的声响。
这是柳明婵在闺阁中说的戏语，但一旁的红鹊听到了，脸色顿时有异，忙说道：“姑娘这话可千万不能再外面说，要是别人听到了，难免惹出事端。”
柳明婵笑道：“我知道的。”
事端暂时没有看到，不过一盒御贡南珠，倒真的在这片名为京城的潭子里，溅起了不小的水花。
“你说圣上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礼部左侍郎府上，偏厅四角各置一只青釉冰鉴，鉴内盛着碎冰，丝丝凉气漫开，驱散了满室溽热。
端坐在侧首玫瑰椅上的中年女子穿着墨绿织花褙子，气度富态华贵，手中轻捻素绢团扇，扇面微动，只借着冰鉴吹来的凉气。
“圣上当场定了柳安的责，却又赐了他家大姑娘那么重的赏赐，若是安抚，实在重了些，这分明就是圣眷优渥，就连承荣郡主，都没有这样的恩宠，一个刚从乡下庄子里接回来的姑娘，凭的是什么？”
“当今这位圣上，心思实在是难测啊。”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子轻叩着案沿，许久才感叹道，“我汲汲营营，本以为拉下了柳安，尚书的位置便是我的囊中物，没想到却便宜了周瑞那个老匹夫。”
“陛下居然把兵部左侍郎提到了这个位置上，想当年他与你是同科，不过二甲八十一名，远不如你，没想到如今倒让他压了你一头。”思及到了什么，主母高氏皱了下眉，“你说那日遣孩童到我们府上递条子的，不会就是周瑞吧？”
沈宏道哂笑：“他如何能算到这一步，也不怕最后是为我做了嫁衣。柳安府上才出了这么桩事情，立刻就有人给我们通风报信，让我们盯着动静，这分明就是照着柳安的七寸去打的，报信的人，未必是盼着我做上尚书，只盼着柳安做不成尚书才是。”
高氏叹道：“可惜即使是明晃晃的算计，我们也只能随他的意入了套，也不知那幕后之人坐山观虎斗，该有多得意。”
“拉下了柳安，不亏。”沈宏道倒是从容，“要我屈于那人之下，断无可能。柳安这厮，半点真才实学都没有，要不是运气好，混了半个从龙之功，现在指不定在哪待着呢，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叫板？”
“那何氏也不过是个乡野村妇，好运得了个诰命，连后宅都管理不好，才叫这把火烧到了前朝，若不是陛下铁了心要抬举寒民，柳安哪里越得过你？”
高氏慢慢说道：“这些年下来，我观太子殿下对柳家也是不冷不热，当年之事说不定另有隐情，他们不过一朝得势，受了这次打击，日后再想晋升怕是无望，哪比得上我们两家根基深厚，礼部尚书的位置没了，大不了再经营别的路子。”
沈宏道心情倒不错，还打趣道：“只是委屈了我的夫人，为夫没用，暂且不能给你挣一个二品诰命来。”
高氏莞尔，拿着扇子敲过去：“多大的人了，还说这些贫嘴的话。”
两人笑闹间，外面小厮走了进来：“禀告老爷，夫人，齐大夫来了府上做客。”
“噢？齐大夫来了？他现下在何处？”
“齐大夫一来，便去了二少爷院子里。”
沈宏道笑道：“好啊，那就让他们师兄弟好好叙叙旧，你们好生招待着，万不可怠慢了。”
小厮领命告退，待人走后，高氏就忍不住揶揄：“你现在倒是开明，当时佑儿说要学医，你可差点上了家法。”
沈宏道摇摇头：“佑儿身为嫡系子弟，不考功名，却钻研那些旁门左道，如何能上行下效，一门的风气若是乱了，那家族离衰败就不远了。”
“我不同你扯那些大道理，承儿是长子，扛着家族责任，至于佑儿，我只盼着他平安就好。”说到这里，高氏忧心了起来，“他若只是钻研医道倒还好，但入了太医院，要经常与贵人打交道，宫里那些贵人没一个是好相与的，连我都吃不消，佑儿心思单纯，我只怕……”
沈宏道倒是不担心：“宫里相处之道，不过是利用人或被人利用，如今我虽然说不上是位极人臣，但也有些实权，你父亲也还在任，那些想拿佑儿做阀子，少不得掂量掂量，加上修仪娘娘照拂一二，只要佑儿不主动惹事，就不会出什么事的。”
“差点就出事了。”齐川肃然说道。
坐在他对面的少年瞪圆了眼睛，那少年眼眸明净，身着月白暗纹直裰，通身是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坦荡柔和。
“好险好险。”沈泽佑感叹道，“那孕妇腹部遭受重击，见红不止，你用银针封脉吊住拖延时间，此时少了一根针，极有可能导致更严重的血崩。”
“可不是啊。”齐川想到那日情景还有些心悸，一条本可以救活的人命差点折在他的手上，“我虽然对官员后宅的阴私有所耳闻，却没想到狠毒到这个地步。”
“这算得了什么？跟宫里头的手段相比，后宅这点阴私都不够看的。我入职太医院第一天，就有前辈传授我两条经验。”
沈泽佑竖起指头：“第一，若是要用药治病，最好就是直接抄写药方，让贵人们自行差人去煎，若实在推脱不得得亲自上手，那从煎药到送药，都绝对不能假借他人之手，第二，若是要施针，那从头到尾，你的眼睛不能从施针的病人身上移开。这是最好动手脚的地方，师兄，论医术你强过我，但论这些门道，你可傻眼了吧。”
面对沈泽佑的揶揄，齐川并没有像往日一样上手压迫，而是若有所思：“这么说起来，那柳家大姑娘，似乎对这些门道也很熟悉啊。”
回想那日情景，柳家大姑娘拢共才一个照面的功夫，便换回了他被拔掉的银针。
“柳家大姑娘啊。”沈泽佑跟着念叨，“她最近风头无量，皇后娘娘亲赐南珠一盒，娘娘虽然平日里就是再宽和不过的，但极少这样重赏，这下我倒是更好奇了，那柳家大姑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是个……”毕竟不熟识，齐川说也说不上来，只记得那柳姑娘眉目秀美，并且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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