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鹊退出去以后,柳明婵看着桌上摆的茶具,也不知想什么,轻叹一口气后收拾了起来。
阿弥同她一起收拾,见她这样作态,不由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只是不知道自己刚刚说的那番话怎么样。”柳明婵说道,“嬷嬷教我识人心,教我御下之术,教我深宫中的阴私算计,我自觉学得很好,但真用起来,却发现最难的不过一句话,不确定。”
“人心实在是难以计算,她现在被我说动,但指不定过会又要动摇,或是心里本来就有其他想法,即使真的没有二心,我也不知道她是否够机灵,万一打草惊蛇,那这一盘棋,又得大改了,说不定还会陷入困境。”
“若是到那时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阿弥漆黑的瞳仁闪过阴冷,柳明婵按住她的手,轻轻摇头:“这样的做法实非我所愿,杀人不过点头地,但我想要的,远远不止于此。”
阿弥沉默后问道:“老爷都来了,为什么夫人还没来过?昨天那什么姨娘动了胎气,明明都治好了,你就站那里,多年未见,夫人却根本没有要关心你的意思,未免也太让人心寒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老爷这次来,可不是来关心我的。”白瓷盏不小心从手中脱落摔到地上,砸得四分五裂,她看着一地的碎片,喃喃说道。
“他也入局了,这是好事。”
次日清晨,多数人还待在屋子里洗漱的时间,五姑娘却浩浩荡荡地带着一众人闹了过来。
她冲进芷香阁就想直奔里屋,但这次却被几个下人给拦住了。
她气急不过,站在院子里就大喊:“柳明婵!你这个丧门星!给我滚出来!”
红鹊硬着头皮说道:“五姑娘,我们姑娘还在梳发,不如您再等等吧。”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让我等等?你现在就让你主子出来!不然我连着你一块发落了!”
红鹊这才看清柳明婉的脸,她后退了一步,骇然问道:“五姑娘,您的脸这是怎么了……”
柳明婉尖叫一声:“绿盈!给我打死这贱婢!”
贴身丫鬟绿盈犹豫:“姑娘,这不好吧……”
“贱婢!你知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谁?”柳明婉用力推了下绿盈,“信不信我把你发卖了!”
绿盈脸色一白,她咬牙抬起手就要扇过去,但红鹊下意识躲开了。
“你还敢躲?牛嬷嬷,给我押住她!”
膀大腰圆的中年女人满脸凶相地就要拿人,只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冷斥:“我看谁敢在我这撒野!”
柳明婵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头发只是用簪子随意挽了下,可见红鹊刚刚所言并不是托词。
“五妹妹好大威风,使着一群人跑到我的院子里撒野,还要打我的婢女,这是眼里全然没有我这个长姐了?”
“好一个长姐。”柳明婉连连冷笑,“这府里谁不是只知道二姐姐而不知大姐姐,乡下养出来的粗野村妇,还敢在我面前拿乔,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呀,五姑娘,您的脸这是怎么了?”阿弥笑着说道,“肿成了这样子,叫大夫来看过了没有,别到时候破了相,这么漂亮一张脸不就毁了吗?”
柳明婉整张脸上布满了大块大块的红肿痕迹,原本如花似玉的一张俏脸,现在是完全不能看了。
这句话简直是往热锅里浇水,柳明婉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扑过去把人给撕了:“你这贱婢!居然敢咒我!”
“五妹妹肝火也太旺盛了,我既是嫡出,又是长女,我的婢女纵使在父亲母亲面前也是有点脸面的,你是什么身份,贱婢也是你能骂?”
阿弥接话道:“五姑娘是主子,奴婢是卑贱之人,被骂一两句倒也不打紧,奴婢更挂心五姑娘的脸啊,这看着也太吓人了点,五姑娘有空在这里骂人,还不如赶紧回去找个大夫呢。”
红鹊心惊胆战地旁观着,她也不知道这对主仆今天是怎么了,大姑娘不是个周全体面的人吗?但今天的话里都萃着毒,叫人听着都害怕。
“还不是拜你所赐!祖母当年把你赶出去果然没错!你就是个祸害!”柳明婉左看右看,她抱起旁边一个花盆就砸下去,“你现在还想害谁!给我从府邸里滚出去!”
“大姑娘……”红鹊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她看向柳明婵。
柳明婵说道:“让她砸,砸得全府都知道了才好。”
这里的动静实在太大,没多久就闹到了何氏那里去。
方嬷嬷领着几个婢女急匆匆地过来看情况,一看到柳明婉的脸,方才知道事情严重性,她又劝又哄,才把一众人请到了景和院。
何氏坐在主位上,她一身墨绿色暗纹绫罗,梳低挽发髻,看起来真有几分当家主母的威严。
“一大早上的,就闹得人不安生。”何氏冷眼看着柳明婉,“你脸上起了疹子,着人去叫大夫不就行了吗?居然跑到你大姐姐那里去撒野了?毛姨娘,你就是这么教的孩子?”
坐在次位上的女子生得清秀,但神态之间总带着股怯懦畏缩的,听到何氏责问,她声音中都带着惶恐:“妾身……妾身……”
“简直是目无尊卑长幼,这还是我侍郎府的姑娘吗?一想到五姑娘这番行径,日后相看人家,我都没脸去说项!”
毛姨娘吓得赶紧跪了下来:“这都是妾身的错,还请夫人不要责怪五姑娘。”
“姨娘!你跪什么跪!我又没有做错!”柳明婉双目赤红,“你女儿脸都这样了,你不应该质问吗?为何要认错?”
“婉儿……”毛姨娘早看到柳明婉脸上情况,自然是惊慌心疼,她看向何氏,“夫人,五姑娘也是一时冲动,姑娘家若是毁了脸,日后这一辈子也就毁了,她只是太害怕了,恳请夫人先请大夫过来诊治,到时候我定押她去向大姑娘请罪。”
何氏哂笑:“我是府内当家主母,院里大小事务一应都是我在管,为了梅姨娘和老夫人的事,我已是分身乏力,我又不是把你锢在院子里,你差人让小厮跑腿找个大夫,是很困难的事情吗?”
“是、是妾身愚钝。”毛姨娘嗫嚅着,“妾身这就去请大夫,婉儿,你先随我回去。”
“我不走!”柳明婉咬牙冷笑,她直视着何氏,“夫人何必这么急着打发人,怕不是心虚吧?自从大姐姐回来,府里就没个安生,先是梅姨娘动了胎气,再是老夫人缠绵病榻,单是这两件事底下已经有人在议论了,我原本也没信,但现在却不得不信了。”
何氏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夏秋交换之际,脸敏感些也是正常的,你从小就爱使些小性子,众姐妹觉得你年纪小才让着你,把你惯成了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性格。”
“我之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怎么这丧门星一来就发生了。”柳明婉恨恨说道,“大姐姐终究是夫人的亲生骨肉,夫人偏袒也没办法,我找父亲为我主持公道去!”
“你父亲还在官署!你非得闹得他也不安生吗?你想让整个京城都知道我们家的笑话吗?知道你这张脸变成了这样?”
柳明婉大喊:“好啊,那就让他们看看,看看夫人是怎么磋磨侍妾,苛待庶女的!”
“放肆,我是你的嫡母!你怎么敢这么对我说话?”何氏一拍扶手,问责地看向毛姨娘,“毛姨娘,这些话是你教给她的吗?”
“妾身不曾说过啊!”毛姨娘满脸惊恐,她扑过去抱住柳明婉,“我的儿啊,你别闹了,快点给夫人赔罪,我再去给你请大夫看病!”
“你跪我干什么!”柳明婉脸上癫狂更甚,“哪有娘跪女儿的!你起来啊!”
何氏笑道:“你是府里正经的主子,她不过是半个奴才,如何跪不得你。”
“夫人说得是……婉儿,你就别闹了,你想想大姐姐对你多好,她才来第一天就送你玉簪,你不是很喜欢吗?”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柳明婉直接拔下了头上那根玉簪,一下子摔到地上,玉簪顷刻间四分五裂:“谁要戴这晦气东西!”
何氏冷眼看着她闹,这时外面进来个婢女,走到她的身边轻轻说道:“夫人,老夫人身体又不舒服了,她说要您去给她侍疾。”
何氏眉头大皱,她这里都快乱成一锅粥了,老夫人偏偏在这时候添乱,她哪里腾得出身去。
但老夫人那里又偏偏是怠慢不得的,那老货一个不顺心,到时候又得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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