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深屿:“声量太大,仅一天,或者说一夜,京中百姓间就传开了。”
骆汀汀一定有某种手段,让舆论能像现代一样发酵,考虑到秦王还在场,池梦灵没有多说,只问:“你的想法是?”
“孤想...不管不顾。”
秦王皱眉,明显想反驳,但竭力忍住了。
池梦灵明白,若骆汀汀有类似买水军的手段,他们努力扭转民言是没用的,这个道理还是池梦灵告诉傅深屿的。
池梦灵:“那现在...”
傅深屿抿了口茶:“既然你的判断和孤一致,那我们静观其变。”
秦王眉峰皱更紧了,满脸不认同,但半个“不”字都没说。
***
民言确如雪花,鹅毛大雪瞬间笼罩京城,待回神时,已是茫茫一片白。
深夜,宫中传出绝密消息,当今圣上突发恶疾,病重垂危。岐王领着一队人马,直冲紫宸殿,羽林军竭力阻拦,却被杀得支离破碎。
圆月当空,清光拂下,宫城内外一片肃杀,风声鹤唳。
紫宸殿内,站着傅深屿,旁无他人。岐王一身杀气冲进来时,他皱眉挡在了榻前。
“岐王这是何意?”
岐王冷笑,剑指傅深屿:“太子,你意图弑君,本王是来清君侧的。”
他手一抬,站他身后的陆相和御史大夫走上前,越过傅深屿,站到榻前。
傅深屿沉眸:“岐王,你是想颠倒黑白?”
岐王仿佛听到笑话,直言:“今夜,优势在本王,明日,本王说什么是白的,什么就是白的。”
说完,岐王两步走到皇帝跟前,他瞪着勉强能睁眼,却虚弱到说不出一句话的皇帝,语气微妙地说:“儿臣万想不到,这几日京城传疯了太子以权谋私、笼络世家,您竟当作听不到,甚至不舍得在朝堂上问一句!”
皇帝乏力地闭上了眼。
岐王亦闭上眼,身形微晃,待再睁眼时,眼里已尽是恨戾,他从怀中掏出空白圣旨,递给陆相。
“拟诏书,太子傅深屿,身受朕恩,位列师保,竟下毒弑君,意图谋逆。罪同篡逆,天理难容,国法不容。朕痛心疾首,念宗庙社稷,天下苍生,今改立岐王为皇太子,上承宗庙,下抚万民,以固国本,以安人心。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陆相蹲下身,老实地按岐王之命攥写诏书,细看,手指略抖,但眼神坚定。
傅深屿很平静地提醒:“传位诏书,需有两名一品及以上重臣见证。”
岐王露出「你是否眼瞎」的表情:“不是有两位在吗?”
傅深屿:“御史大夫效忠孤,今夜不会在圣旨上署名,明日不会为你证明。”
“蛤?御史大夫什么时候是你的人了?”
御史大夫默默走到傅深屿身侧,站位表明立场。
岐王怒吼:“你不是纯臣吗?”
御史大夫低头不言。
“好,好好,结党营私!陆相,给本王加进去。”
陆相:“可是...可...”
“可什么可?不就是一品重臣吗?本王这就去请。”
傅深屿挑眉,摊手示意岐王请,岐王怒目圆瞪,但他要挣正统,此刻就不能坏程序,转身拂袖离开。
不久,岐王还真带了三个一品重臣裹着寒夜风霜再次走进紫宸殿。
傅深屿微笑。
岐王:“防止他们中还有你的人。”
“很好,很好啊!朕倒不知,你能让四名一品重臣为你效力,谋朝篡位!”
此话中气十足,岐王瞳孔骤缩,惊愕转头,却见本只剩一口气的皇帝,已经翻身坐起,严肃地看向他。
“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四名重臣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当然是因为我没下药啦~”
池梦灵从一扇屏风后走出,她脚步轻快,笑着问:“你那些花言巧语到底骗过多少女人,让你这么自信?觉得我会背叛当朝太子,为你卖命?”
“你!”岐王看看池梦灵,又看看傅深屿,最后看向皇帝,怀疑人生到大吼,“就算如此,父皇怎会?”喊着喊着,他醍醐灌顶,字字泣血般质问:“父皇,你竟偏心至此吗?”
皇帝站起来,眸光内敛,沉声道:“朕从不偏心,储君之位稳,朝堂稳,天下稳,太子继位,也定能宽和对待亲王。”
“呵..."岐王笑了,他越笑越大声,渐露癫狂,“所以这是你们...你们联手设的局?”
池梦灵:“不,这是你的局。”
岐王:“你选太子,可太子何尝不是利用你,这里最可怜的就是你。而且,本王可没有落败。”
他看向众人,缓缓抬起手:“三千铁骑守在宫门口,随时可破开宫门而入,羽林军区区五百,父皇,您打算现在写禅位诏书,还是一会儿刀架在您脖子上时写?”
皇帝:“你让誉王私调兵马入京了?”
岐王承认:“本是留的后手。”
傅深屿:“誉王愿扶持你,除开德妃和淑妃向来交好,还因...他查到了些东西,足以证明当年是孤谋害德妃,又给他下药。”
岐王皱眉,心底莫名升起不妙之感。
傅深屿继续:“可他若知道,德妃之死与你有关呢?你身后的人可还会效忠你?”
岐王猛地后撤一步,又立马刹住,定神道:“张口胡言,谁会信你。”
“孤早掌有证据,今夜你入皇宫前,已尽数交给誉王。”
似乎是为了印证傅深屿的话,紫宸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誉王坐在轮椅上,被人缓缓推了进来。殿门很快关上,隔开冬夜风雪,殿内又跪下一片,均是方才随岐王挥刃的。
“五弟!”
誉王冷言:“岐王,本王当不起这句五弟。”
“你收到了什么?那都是太子伪造的!今夜本就是他们设的局!”
“证据确凿。”誉王将捏在手中的几页纸扔到岐王脚下,续道,“毫无漏洞。”
岐王没捡:“五年前太子给你下药,证据链完整,也是毫无漏洞!”
池梦灵:“哦~所以岐王知道五年前不是太子殿下呀~”
岐王一愣,转头看向池梦灵时,眼里杀气惊人。
誉王:“五年前,你为陷害太子,不惜将本王置于死地。”
岐王余光扫到了落在地上的纸页,一瞬间,他面如土色。
皇帝不想再看闹剧:“传朕旨意,三皇子岐王弑君篡位,贬为庶民,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殿外倒了一地的羽林军起死回身,快步涌进紫宸殿,架起岐王后,沉默地将人带走了。
寒风呼啸而过,此处发生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
那夜过后,一切清算得很快。
待在公主府做美梦的骆修远和骆汀汀被羽林军深夜押进天牢,天亮时,两人皆以谋逆论处,判游街示众、午时问斩。
行刑之前,五公主将给骆修远的休书贴在了京城告示栏,告知全城,骆修远婚内出轨、当净身出户,骆家为数不多的家产在骆修远死后尽归五公主,五公主体恤百姓,决定捐入国库。
当然,这份文书是池梦灵帮着攥写的,池梦灵参考了傅深屿硬要带到烆朝的民法典,以及红果的爽剧剧情。这是烆朝第一例,但在五公主的引领下绝不会是最后一例。
告示栏,骆修远在游街时看到了,当场吐了一口血,眼里蔓上绝望,静到像个死人。
和他相反,骆汀汀全程大骂,话里有一半是听不懂的,剩下一半都在诅咒池梦灵。
池梦灵听到了,看到了,置之不理,她又坐在了赏月楼的三楼雅间,对面是傅深屿。
“对岐王,只是贬为庶民,押入大牢吗?”池梦灵问。
“我有事要和你说。”
池梦灵叹了口气:“我也有,我先说吧。”
傅深屿露出“请”的表情。
池梦灵从怀中掏出一物,放到桌上,推给傅深屿看。此物正是穿越罗盘,可上面多了一条明显到无法忽视的裂痕。
池梦灵:“昨夜岐王被羽林军押走后,这条裂痕出现了。”
傅深屿沉默。
“我早先有个疑惑,见到骆汀汀后这个疑惑更重了。”池梦灵停顿了下,继续,“我为什么会得到这个罗盘?亦或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罗盘存在。”
“穿越,特别是自由穿越,对历史的影响极大,祖母悖论,蝴蝶效应,我已算谨慎,但谁知道我于未来画下了多深的痕迹。”
“但当这条裂痕出现,我有了猜测,骆汀汀和她的系统对这个时空的历史毫无敬畏之心,辅佐岐王登基这种任务,更像一场游戏,一场更高维度生灵在这个时空进行的游戏。”
傅深屿:“罗盘是为了对抗...这种游戏?”
“我是这么猜测的,虽然具体的原理想不清,但从结果倒退,我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
傅深屿看向罗盘:“如今罗盘已有裂痕,很可能,你再进行一次穿越,就会彻底裂开。你想和我道别?“
池梦灵沉默良久,缓慢地点了点头:”其实就算罗盘没有出现裂痕,迟早有一天,你我也得道别,我不能一直在两个时代间穿越,你也不会永远守着飘渺不定的人。“
傅深屿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下,问:“我不会?为什么?”
“因为易地而处,我不会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势,等拥有至高权力,如今的一切随时间是会变的。”池梦灵不想将话点太明,她信任傅深屿的人品,只是涉及感情,本就不由人意。
“可你说过不会负我。”
池梦灵垂眸想了很久她何时说过这话,好不容易想起来后,无奈地说:“床上说的话,就不必当真了吧?”
“......所以你从来没想过和我长久?”傅深屿用上了质问的口吻。
池梦灵不正面回应,只简言:“我不会留在这里。”
傅深屿淡然地接到:“我可以和你走。”
池梦灵愣了下才问:“什么?”
池梦灵明显有些惊讶,快要维持不住从方才起就挂上的虚假冷静,傅深屿心情不错地说:“不是你说,韩潇鹤找的对象,她去哪儿,对象跟着去哪儿,你觉得是找的最好的。怎么自己没想过吗?”
“你...都听到了?”
“嗯,但孤很早之前就做了决定,和你的话无关。”
“多早?”
问完,池梦灵知道答案了,是那天,傅深屿第一次明确表示她不会成为太子妃。
过往的细节忽地串成一条线,通往既定的结论。
看到池梦灵表情的变化,傅深屿就知这人想到了,解释道:“孤的太子妃,便是未来的皇后,她的身份要上皇家玉碟,她可以出身低微,但不能来历不明。”
池梦灵:“也不是不行,是你...”没给。
傅深屿点头:“是,是我,我始终没有给你谋一个名分,因为我不想为你伪造一个身份,一旦你有了合理的身份,成了我的太子妃,如今,孤还有什么理由说服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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