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面生的侍奴,月云岚起初没有在意,但他说是钱六郎君担心他受惊梦魇,特地给他准备了安神汤,这便显出矛盾来了。
而桃夭院外白日里突然出现的女子,见到他的时候,神情颇为古怪,很难不让人留意。
虽说后来侍奴解释那是府上的大小姐,可依旧没法说明钱大小姐看见他时的异样。
依着在软红阁有过的经历,两厢结合起来,月云岚第一个念头便是那钱大小姐要图谋不轨,且还是瞒着钱六郎君的,不然没必要调开原来的侍奴,派一个生面孔来。
因此,他当机立断,趁着面生侍奴不防备,先下手打晕了他,并且换上他的衣裳,借着天黑不容易辨清人面,逃出了桃夭院。
一路疾行,果然没离多远,便听见桃夭院那处骚动,有脚步声四散,追赶而来。
钱府占地颇大,他几乎是被撵着,蒙头跑进了花园,撞见了一行人提着灯笼,跟在一大两小三人身后,便猜测这是钱府后院的主子,又静候几息,听那有些年纪,风韵极佳的男子口口声声应着两个小童的话,神情慈爱柔和,而小童又称他为阿翁,他便对这男子的身份有了猜测。
必是钱大小姐的爹爹无疑。
既是长辈,钱府又即将办喜事,想来是忌讳这时候闹出不堪入耳之事。
蹲在绿荫里,听见急促逼近的脚步声猝然没了声响,月云岚更笃定了自己的想法未错,当下便起身迎上了钱府正君一行。
只是钱家正君的态度同样有些古怪,但这时候月云岚已经来不及分辨,先声夺人,先说要寻颜女君,再表现出有孕害喜之状。
一是交代自己有人记挂,二是既然有孕在身,又免不了害喜,便不可能在如此力不从心之时,蓄意勾引钱大小姐,免去被倒打一耙的可能。
总之,无论如何,绝不能给钱大小姐进一步带走自己的机会。
只是他这样的表现,钱家正君的反应却过于激烈了些,便是猜到了一两分其中的缘由,也不应当这样忌惮。
因而,他忍不住又提了颜女君。
钱家正君面色一时更加隐晦,月云岚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是那个武官横死之事闹大了,那书生如今处境不大好?
没来由的,心里便有些焦躁与难受起来。
月云岚抚了抚胸口,心道只是做戏,再说那书生要他走时,分明信誓旦旦,没道理这会儿就出了岔子。
他这样安慰自己,果然好受了些。
只是心神不自觉的就移到如今那书生现下在做什么的思虑上,这便免不了走神许久,也就没注意到钱家正君带自己去的地方,竟然是钱家祠堂。
祠堂很是开阔气派,即便无人,也灯火通明。
守祠堂的几个护卫被钱家正君挥手斥远,而后跟来的侍奴们纷纷关了祠堂四处的门扇,守在了最外边的大门外。
至于两个打扮贵气的小童,大抵在半路就被赶来的贴身婢女侍奴抱走,回了自己院子。
眼下,祠堂里,只有月云岚与钱家正君。
钱家正君走的很急,这会儿顺了气,敛眉低目,郑重的在祖宗牌位前上了香。
月云岚看着,没有出声打扰,悄悄环视肃穆的祠堂,其实不解钱家正君怎会带自己来到此处。
毕竟,就算钱大小姐再混不吝,他一个不值一提的外人,钱家祠堂也不是他能踏足的。
然而钱家正君像是并不在意这点,将香插进香炉,开口便先说了自己的姓氏,母家背景。
“我姓杜,翰林院学士承旨是我母亲,杜家一门清流,家中子弟如今虽大多在朝中授官,食朝廷俸禄,却皆是与史料古籍修撰一类职务相干,即便偶尔为陛下经筵讲读,在御前却也并无多少位置。”
杜正君移步,面向月云岚,先前缓了许久,神情依旧不太好看,他打量月云岚的眉眼,极委婉的继续道,“而钱家虽也是钟鸣鼎食之家,但烈火烹油,鲜花灼锦,稍有不注意,倾覆也不过是短短一瞬之事。”
月云岚眨了下眼,有些没想到杜正君对钱大小姐所行之事,如此明了,且慎重。
他有些心叹,世家大族,主事之人,无论内外,难道都是这样谨小慎微?还是说只钱家这般,凤毛麟角?
但无论是哪种,月云岚不会因此事,与钱家撕破脸皮,危及自身。
他从善如流,行礼应下,“杜正君请放心,我会守口如瓶,不叫旁人有机会借此发难。”
杜正君凝重之色顿时散了大半,露出几分笑模样,“你能明白,甚好。”
而后顿了一下,又说道,“不知太,颜……女君,而今下榻何处?我也好为郎君遣人去信。”
杜正君说罢,视线下移,落在月云岚腹间,似想再关照些什么。
月云岚轻抿抿唇,手端在腹前,先一步道,“此事,我欲亲自向颜女君告知,旁的,杜正君也无需费心,一切等颜女君来了便好。”
说罢,又低声说了颜府所在街巷,行礼谢道,“便有劳杜正君了。”
杜正君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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