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的灯光被调得很柔，整间临海餐厅今晚都被贺峰包了下来，没有其他客人，没有媒体，没有宾客寒暄，没有商场上那些不得不应付的应酬。
窗外是维港夜色，远处灯火辉煌，海面上有游轮缓缓驶过，霓虹倒映在水里，随着海浪轻轻晃动。
餐厅中央只摆了一张桌子，白色桌布平整洁净，银质餐具整齐摆放，鲜花是贺峰亲自让人换过的。
原本餐厅准备的是百合，他看了一眼便让人撤下，换成了薰衣草，他记得雅思最喜欢薰衣草的味道。
主厨已经把菜单确认过三次，有几道菜原本是餐厅招牌，但贺峰看过之后删掉了。太油，太腻，太甜，不适合她晚上吃。
最后留下的，是几道清淡但精致的菜。有她喜欢的海鲜，也有她从前总爱挑着吃的甜品，红酒已经提前醒好，贺峰却没有喝。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维港。今晚是他的生日，更准确地说，是他六十一岁生日。
过了今晚，一切也许又都会重新开始。他不知道明天醒来会是哪一年，也不知道那个时候的雅思会是什么模样。或许她会更年轻，或许她会更成熟，或许她会爱上别人，或许他们又会变成彼此生命里毫无交集的陌生人。这么多次轮回下来，他已经太熟悉这种失去，熟悉到连痛苦都像刻进了骨子里。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在今晚见她一面，安安静静吃一顿饭，不谈过去，不谈以后，不谈那些她听不懂的轮回，也不谈自己心里那些压抑到快要疯掉的爱意。
只要她坐在对面，陪他吃完这顿饭，他便能带着这点温暖去面对明天，面对又一个陌生的明天。
贺峰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他唇角不自觉扬起了一点，脑海里已经开始浮现雅思推门进来的模样，她大概会穿那条很衬她肤色的裙子，或许会迟到几分钟。然后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又故作理直气壮地说香港交通太差。她也可能会笑着问他，生日为什么不叫多几个人，包下这么大一间餐厅，两个人吃饭会不会太浪费。然后他会告诉她，不浪费，只要是她来，怎样都不浪费。想到这里，贺峰眼底的温柔终于藏不住。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克制，克制靠近，克制思念，克制所有不该说出口的话，他以为只要不开始，就不会再痛。可现在他才明白，感情从不会因为逃避而停止，疏远也不会让思念变浅。
相反，当雅思真的开始不再靠近他时，他才发现那种感觉比失去更难熬。失去至少证明他曾经拥有过。而疏远，却像是明明看得见她，却永远隔着一层触不到的玻璃。
今晚，他不想再躲了。至少在这最后一个晚上，他想诚实一点，哪怕只是陪她吃一顿饭。
手机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保镖的号码。贺峰原本以为，是保镖打来汇报雅思已经出门，正准备赴约。
他接起电话时，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笑意。“说。”
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贺生，出事了。”
贺峰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事？”
“康小姐刚刚出门口，就被人强行带走了。”
餐厅里所有声音仿佛在这一瞬被抽空。
烛火轻轻晃动，窗外海浪依旧，可贺峰耳边却只剩下保镖急促的汇报声。
“对方有三个人，车牌是假的。我们的人离得比较远，所以再追上去的时候，已经失去目标。现在正在调监控追路线。”
贺峰只震惊了一瞬。下一秒，他已经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撞倒在地，发出刺耳声响。
餐厅经理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贺生？”
贺峰没有理会，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冷静得近乎可怕地下达命令。
“通知Ringo，联系警司，调取整条街所有监控，封锁港九主要出入口，查车，查路口，查杨志球。”他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声音低得让人心寒。
电话那头的保镖立刻应声。“是，贺生。”
贺峰挂断电话。
餐厅外，司机已经察觉不对，立刻将车开到门口。贺峰上车时，Ringo的电话也打了进来。“贺生，我已经收到消息。”
“我不想听解释。”贺峰声音冷得没有温度，“我要人。”
Ringo那边安静了一瞬。“明白。”
“杨志球呢？”
“刚查到，今天下午有人在旺角一带见过他。他最近欠了几笔高利贷，追债的人也在找他。”
贺峰眼神彻底沉下去。“继续查，把所有和他有联系的人全部挖出来，我要知道Jessica被带去了哪里。”
车子疾驰在夜色里，窗外霓虹飞快后退。
贺峰坐在后座，脸色苍白得吓人，他很少真正失控。
即便天堃遇到再大的危机，即便商场上有人背叛他，他也总能保持冷静。
可这一次不一样，那是雅思，是他爱了几世的人。是他想保护却一次又一次没有保护好的人。
他忽然想起当年的绑架。想起当年那些遭遇，如果放到雅思身上，此刻的他几乎连呼吸都觉得疼。那段记忆明明早已过去，却在此时卷土重来。而这一次，甚至比那一次更可怕。
因为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他安排了保镖，安排了人盯着杨志球，安排了所有能想到的风险，可她还是在他眼皮底下被人带走了。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不能乱，现在不能乱。
雅思还在等他，他必须找到她。必须。
废旧工厂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铁锈和霉味，远处有水滴从破裂的管道中落下。一下，又一下。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雅思被推倒在地时，手腕狠狠撞到地面。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双手已经被反绑在身后，麻绳勒得很紧，很快便磨得手腕发疼。她抬起头，努力适应眼前昏暗的光线。
几个陌生男人站在不远处。其中一个正在抽烟，另一个拿着手机打电话，还有一个堵在门口，像是在防止她逃走。
雅思心里一沉，可真正让她僵住的，是角落里那个同样被绑着的人。
“Patrick？”
男人缓缓抬起头，衣服皱得不像样。整个人狼狈得几乎看不出当初柏司建材太子爷的模样。
“Jessica。”他的声音又哑又虚。“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了。”
雅思盯着他，心里警惕一点点升起。“这是怎么回事？”
杨志球挣扎着往前挪了挪。“我欠他们钱，很多钱。我本来想还，可是利息滚得太快。他们知道我没有钱，就抓了你。”他说着说着，竟哭了出来。“Jessica，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我不该骗你。不该拿你的钱去澳门，不该害你无家可归。可是我真的走投无路。你帮帮我好不好？”
如果是从前，雅思或许会心软，她曾经太习惯替这个男人收拾残局。他犯错，她帮他圆。他欠钱，她帮他筹。他倒下，她就拼命拉他。她曾经以为那是爱情。后来才知道，那只是自己一遍又一遍的愚蠢。
雅思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无比疲惫，“我没有钱。”
杨志球愣了一下。
雅思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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