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探视室里,刚从国外做完视网膜手术回来的石泰禾坐在玻璃窗外,隔着电话,看着对面的石泰川。
短短几个月,弟弟像变了一个人。
额角缝着针,脸上还有没有消退的淤青。
原本张扬跋扈的人,如今连眼神都变得阴沉。
“谁打的?”石泰禾声音很轻。
石泰川冷笑一声。“还能是谁?那些想巴结贺峰的人。天天看新闻。知道是Elise绑架贺峰和康雅思。他们知道我跟Elise的关系,所以一个个都想踩我两脚。”
石泰禾沉默,手指慢慢收紧。
电话另一端,石泰川忽然笑了,笑容有些狰狞。
“哥。你知道最可笑是什么吗?Elise死了。我坐牢。贺峰却什么事都没有,还和康雅思重修旧好。凭什么?”
探视室安静下来。
许久,石泰川缓缓靠近玻璃,压低声音。
“哥。你不会真打算放过他吧?”
离开监狱时,天空下着细雨。
石泰禾一个人站在停车场,久久没有上车,手机里还停留着新闻页面。
画面上,是贺峰和雅思出院时被媒体拍到的照片。
照片里的雅思正在笑,贺峰站在旁边替她撑伞,动作自然得像守护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石泰禾望着那张照片,眼神越来越复杂,如果是以前,他会真心替雅思高兴。
可如今,他已经不知道什么叫高兴了。
宋子凌死了。临死前,甚至把所有积蓄都转给了自己。
石泰禾直到现在都记得银行到账提醒。那一串数字,像是一封遗书。
他后来才知道,转账那天,宋子凌已经决定赴死,她从没想过回来,而自己甚至没有发现。
想到这里,石泰禾闭上眼睛。胸口传来阵阵钝痛。
那天晚上,他独自来到海边。打开了宋子凌留下来的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字迹潦草。
显然写得很仓促。【阿禾,这些钱留给你,以后别总是照顾别人,也照顾一下自己。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想再喜欢你了。】
海风吹得纸张微微颤抖,石泰禾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一个星期后,石泰禾出现在雅思的画廊门口。下午三点,阳光很好,画廊里客人不多。
雅思正站在一幅新展出的油画前,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声音。
“阿思。”
她愣住,转过身。
看见石泰禾站在门口,浅灰色风衣,虽然眼睛上还戴着墨镜,脸上依旧是温和笑容,就像以前一样。
“阿禾?”雅思眼睛亮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石泰禾笑了笑,“昨天。”他扯了谎。
“回来也不告诉我。”
“想给你个惊喜。”
雅思毫无防备,因为对她而言,石泰禾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是陪伴过她青春岁月的人,是无论发生什么都值得信任的人。更何况此时戴着墨镜刚刚做完手术的泰禾也是因为自己和贺峰的问题才受伤的,单是感激和愧疚就已经足够雅思不顾一切的想要弥补他。
她自然不会知道,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已经抱着另一个目的而来。
当天晚上,石泰禾一个人坐在车里,远远看着画廊,手机屏幕亮着,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贺峰来接雅思下班,替她打开车门,然后低头替她整理围巾,上车前还会在她额头轻点一吻,动作温柔得近乎宠溺。
石泰禾看了很久,随后缓缓锁上手机,眼底再无半点温度。
石泰禾很有耐心。他知道,要毁掉贺峰,绝对不能像宋子凌那样硬碰硬,因为经历过绑架事件之后,如今的贺峰几乎把雅思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越是攻击雅思,越会让两个人靠得越近。
所以,他决定从另一种方式下手。信任。
“贺峰。”他轻声说。“你不是最在乎她吗?那我们试试看。如果有一天。她开始不再相信你,开始怀疑你,开始离开你。你会不会比死更难受。”
作为第一个知悉他们拍拖事情的泰禾,对他们一路走来的感情纠葛可以说得上是了如指掌。深知贺峰和雅思的感情死穴,不过是信任二字。那是两个人好不容易才重新建立起来的东西,也是最脆弱的东西。只要轻轻推一下,就会重新崩塌。
夜色渐深,远处霓虹映在车窗上,将男人半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而另一边,画廊里的雅思还不知道。
那个曾经陪她长大的朋友,正带着一场酝酿已久的复仇,重新走近她的人生。
这段时间,石泰禾经常出现在画廊,有时送来一束花,有时帮忙处理展览事务,有时只是坐在吧台喝咖啡,像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从不越界,也从不表露感情,甚至连贺峰都挑不出毛病。
毕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雅思把石泰禾当成亲人一样。
某天下午,雅思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手机忽然响起,是贺峰。
“今晚一起吃饭?”
“好啊。”雅思笑着回答。“我六点下班。”
挂断电话后,石泰禾刚好推门进来。
“晚上有空吗?”
“没有。”雅思晃了晃手机。“Martin来接我。”
石泰禾笑了。“看来我约晚了一步。”他说得云淡风轻,却在离开办公室时,悄悄拿走了桌上的一份展览资料。
晚上七点,餐厅里,贺峰正在替雅思剥虾,手机忽然响起,是秘书Iris,“贺生。有媒体拍到贺太和石先生单独见面。有人把照片寄到了壹周刊。”
贺峰皱起眉,打开秘书传来的图片,照片里,雅思和石泰禾站在画廊门口,角度刁钻,看上去竟像是在拥抱。
贺峰沉默两秒,“叫Calvin处理掉吧。”以长胜和周刊老总的关系,无论再有多少照片寄到出版社,都不可能有一张照片流出去。贺峰对着电话那头的秘书吩咐完就直接把手机关机,继续替雅思剥虾。
“怎么了?”
“没什么。公司的事。”
雅思没有多想,但贺峰这边一颗名叫愤怒的种子正在悄悄发芽。这怒火不仅是对自己妻子不懂避嫌的无奈,更多的是居然有人敢利用雅思,这便是他不可饶恕的事。
这天中午,贺峰少有的陪雅思吃完午饭后没有回天堃,而是让Iris推了几个例会,自己留在画廊陪伴雅思。两个人坐在画廊的床边,一人一杯咖啡,雅思追问了几遍贺峰为什么今天要偷得浮生半日闲,贺峰回答,不是偷闲,是偷懒,他只想静静地和雅思享受一个悠闲的下午茶时光。
所以当那个不合时宜的人再次出现时,贺峰握着咖啡杯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却好像怕被身边人发现似的,很快又松开了,脸上依旧是客套的微笑。
“阿禾,你怎么会过来。眼睛不是很好就别经常乱跑了。”雅思先站了起来,她觉得泰禾眼睛还没恢复,所以扶着泰禾的胳膊坐到窗边。
贺峰把一切看在眼里,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难得的失了体面,没有跟人打招呼。
“我来是想问问你,明天有没有空一起去大屿山上香祈福。”泰禾说明了来意。
“拜菩萨啊……”雅思看了眼身边的贺峰,稍有犹疑。
“是啊,以前每到这个时候,师母都会去上香的。”见雅思略有迟疑,泰禾补充道,“不如我们去帮师母求个好签,保佑师母快点好起来吧。”
这个理由,雅思的确心动了。只是一旁的贺峰早就看透了泰禾的心思。真是为白筱柔好的话,他贺峰请的专业医疗团队可比求签拜佛有用多了。但他知道,他再不出声,雅思肯定会答应泰禾的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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