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第一周,陈砚的四期地块正式拿到了规划审批。
批文下来的当天下午,他就把方案终稿提交给了公司的投委会,附带了一份完整的资金计划和工期安排。投委会的三个人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其中一个人说:"这个方案比三期的逻辑还要顺。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陈砚坐在会议桌对面,把笔放在桌面上:"三个月前。"
那天傍晚,他给沈知意发了一条消息:"四期批了。投委会过了。"
沈知意正在下班路上,站在路口等红灯。她看着那行字,回了一条:"恭喜。你一个人做的。"
陈砚那边秒回:"方案是你帮我改的。"
沈知意站在红灯前,看着对面的人行道上人来人往,打了一行字:"方案是你写的,我改了三页。剩下九十七页是你自己的。"
她按了发送。
绿灯亮了,她穿过马路。
走到对面的时候手机又震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陈砚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办公桌上摊开的方案终稿,封面右上角写了一行手写字,字迹是他的:"感谢某位不具名顾问。"
沈知意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张照片,把手机放回口袋。
晚风从街上吹过来,带着七月傍晚特有的燥热和尘土味。她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没有原因,就是笑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看到窗台上的薄荷长出了两片新叶,嫩绿色的,比老叶的颜色浅一些。她伸手碰了一下那两片新叶,指尖软软的。
然后她去厨房泡了一杯柠檬水,按照陈砚说的比例——两片柠檬、一片薄荷叶、五百毫升水、冰箱里放半小时。
半小时后她拿出来喝了一口,味道跟他泡的几乎一样。
她把杯子放在窗台上,跟那两只空水杯并排放着。现在窗台上摆着四样东西了。
七月中旬,沈知意的沈氏公司和林溪的工作室签了一份正式的框架合作协议。
协议内容是"全案设计线"作为沈氏精装房项目的独家设计供应商,林溪那边按照项目比例分成。合同是周承起草的,条款写得很清楚.双方盖章的那天下午林溪站在沈知意办公室里,看着那份盖了章的合同,说了一句:"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能跟沈氏签这种协议。"
沈知意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林溪:"你现在想了。以后每年签一次。"
林溪把合同抱在怀里,没有多说什么。她转身走出去,走路的脚步比以前快了很多。沈知意看着她的背影,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陈砚发来一条消息,四期项目的开工日期定下来了——八月十五号,黄历上写的"宜动土"。他
附了一句:"八月十五,你来不来?"
沈知意回:"来。"
然后她加了一句:"那天林溪和沈婷婷也去。"
陈砚:"那我多准备几杯柠檬水。"
沈知意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七月天,蝉鸣从楼下街道的梧桐树上传来,一声接一声,不停歇。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看着那排整齐的绿萝、薄荷、空水杯,还有昨晚那只自己泡了柠檬水的杯子。
它们并排站着,在午后的光里各自投下一小片影子。
她伸手把昨晚那只杯子拿起来洗了,擦干,放回原位。然后她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打开了电脑上那个标着"四期项目跟进"的文件夹。里面已经建好了五个子文件夹:施工进度、资金、人员、招商、风险预案。她把鼠标移到"风险预案"上面,点开,在里面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陈岳可能的反制路径分析"。
她开始打字,第一行写的是:"第一条路径:资金端。第二条路径:施工端。第三条路径:舆论端。"她写完之后保存了文档,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蝉鸣从窗外传来,一阵一阵的,像在提醒她什么。
她想起上辈子的七月——那时候她正在跟人抢一块地,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手机永远开着响铃模式,连洗澡都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那时候她旁边没有人,只有一堆文件和一盏不灭的台灯。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暗着,但旁边放着那杯自己泡的柠檬水。
她伸手拿起来喝了一口。
凉凉的,微酸,薄荷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
她把杯子放回窗台,然后重新低头看屏幕,继续打字。
好,第四卷继续。感情线推进、商业线加压、钩子布下。
八月十五号,城西四期正式开工。
陈砚选了个周六,上午九点。
天很蓝,阳光烈得像从天上往下倒。
工地入口处拉了一条红绸,旁边放了一排铲子,铲柄上扎着红布条。来的除了陈砚项目组的人,还有寰宇商管的代表、几个行业媒体的记者,以及陈家那边的两个人——陈砚的二叔和三叔。
沈知意到的时候九点差十分。
她穿了一身浅灰色正装,没有很扎眼,但站在人群里自然有一种"不属于围观阵容"的气场。她选了第二排靠边的位置站着,旁边是林溪和沈婷婷。
林溪端着手机在拍照,沈婷婷正拿着笔记本低头写什么。
陈砚站在红绸前面,手里举着话筒,说了大概两分钟的话。他没提太多数据,说了"感谢团队""感谢合作伙伴""感谢信任",然后俯身剪彩。
红绸断开的时候四下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然后人群散开去领水和点心。
沈婷婷凑到沈知意耳边说了一句:"姐,陈砚刚才说话的时候往这边看了三次。"
沈知意没有转头看沈婷婷,只是把手里那杯水喝了一口,说了一句:"你数这个干什么?"
沈婷婷笑了一下,没答话,转头去找林溪拍照了。
人群散得差不多的时候,陈砚从红绸那边走过来。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走到沈知意面前两步的位置站定:"来了。"
沈知意看着他——他今天穿的也是浅色系,袖口卷了两圈,额头上有层薄汗。
"你刚才讲话的时候,语速比上次庆功宴慢。"
陈砚想了一下:"有吗?"
"有。"沈知意把手里的水杯放下,"进步了。"
陈砚站在她面前,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脚前。他没有说"你教的"或"你来了就好"。他停了一拍,然后说了一句:"今天发的纪念品是一盆薄荷。"
沈知意看着他。
陈砚继续说:"每人一盆。我自己去花卉市场批的,二百盆。"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果然地上放着一盆薄荷,跟窗台上那盆一模一样。
"你批了二百盆薄荷发给你所有项目组的员工?"
"一百九十八盆发给他们了。剩下两盆——"他顿了一下,"一盆在你窗台上,一盆在我窗台上。"
沈知意低头看着脚边那盆薄荷,没有说话。她弯腰拿起来,托在手里掂了掂,陶盆的重量适中,土是新的,叶片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你把你的那一盆也放窗台上?"
陈砚站在她面前,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晰,他的眼神没有闪躲:"放了。"
沈知意抱着那盆薄荷,抬头看了他一眼。周围还有人走动,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对新的规划图指指点点。但她站在那盆薄荷后面,隔着几片薄荷叶子的距离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那以后谁负责浇水?"
陈砚:"我负责我的,你负责你的。"
沈知意把那盆薄荷抱进怀里,低头看了一眼叶片上挂着的水珠,然后抬头说了一句:"行。"
她转身往林溪和沈婷婷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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