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林溪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去年民宿项目的那对年轻夫妻里的妻子,她说自己正在筹备一个更大的项目——一栋三层的老厂房改造成复合型文化空间,包含书店、咖啡、展览和小型剧场。
她问林溪愿不愿意做这个项目的全案设计。
林溪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自己工作室改一份方案,听到"三层老厂房"和"复合型文化空间"这几个词的时候她手里的笔停住了。
她听完了对方的初步介绍,然后说:"我把方案概念想好之后发你。大概需要两周。"
挂了电话之后她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看着窗外发了将近十分钟的呆。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笔开始画。画了第一笔的时候她把笔放下了,拿起手机给沈知意打了一通电话。
"知意。"她的声音有点抖,"我接了一个大项目。三层老厂房改文化空间。"
沈知意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说:"多大?"
林溪深吸一口气:"一千八百平。"
电话那头安静了更长的时间。
然后沈知意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慢了一点:"那你现在的团队能不能支撑这个体量的项目?"
林溪站在白板前面,看着自己刚画的那第一笔线条在板面上干涸成一道浅蓝色的痕迹。她说:"我现在的人不够。需要再招一个施工图深化和一个灯光设计师。"
沈知意那边没有犹豫:"那你招。招人的预算走你工作室的账还是我这边垫?"
林溪握着手机,站在午后的阳光里,窗外的九月天蓝得透彻。她说:"走我自己的账。我去年赚的钱够招两个人。"她说出口的时候发现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稳的,没有抖。
沈知意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那你招完了之后,方案初稿发我看一眼。"
林溪用力点了一下头:"好。"
电话挂了之后林溪站在白板前面,重新拿起笔,在那道浅蓝色的线条旁边画了第二笔。
这一次她画得很稳,笔尖在板面上划过的声音清晰而连贯。
她画完一条线之后退后半步看了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通通话记录——三分钟。她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抬头看白板,笔尖继续移动。
下午下班的时候周承来接她,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她还在白板前面画,没有催她。他靠在门框上等了两分钟,林溪才发现他来了。
"走吧。"她把笔放下,转身去拿包。
周承看着她走过来的时候说:"你今天画板的时候,画得比以前快。"
林溪走到门口,抬头看了他一眼:"因为我脑子里已经想好了。"
她走出工作室,九月的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动了一下。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然后跟周承一起往电梯口走。
两个人走在走廊里的时候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在地上并排伸展着。
九月末,陈砚给沈知意发了一条正式的邀请消息。内容是:"十月第二个周末,城南项目的业主答谢会。我想请你以特邀嘉宾的身份出席。不是站在旁边,是坐在主桌上。"
沈知意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沙发上翻一本新买的行业杂志。
她把消息看了两遍,然后回了一句:"主桌上还有谁?"
陈砚那边回得很快:"项目核心团队、投资方代表、两个重要供应商的负责人。你坐我右边。"
沈知意看着"你坐我右边"五个字,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着沙发想了一会儿。
窗台上那排植物在夜色里安静地站着,秋天的薄荷叶片已经开始变厚了,边缘微微内卷,颜色比夏天深了一度。她看着那排植物,然后拿起手机回了一条:"那我穿什么颜色的?"
陈砚那边过了好几秒才回,回的是:"你穿什么都行。但如果你穿浅色,跟我站在一起会好看。"
沈知意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台前。
九月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和清冷。
她伸手碰了一下薄荷的叶片——比夏天的厚实了一点,边缘有一点点干卷,但气味还是清凉的。她碰完之后收回手,走回沙发坐下,重新拿起手机回了一句:"那穿浅色。"
陈砚回了一个字:"好。"
十月第二个周末,城南项目的业主答谢会在项目园区里的会所举行。
场地布置得低调温暖——暖色灯光、原木长桌、鲜花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各处。
沈知意穿了一身浅米色的连衣裙,到的时候看到主桌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陈砚站在桌边正在跟人说话,看到她走进来的时候他对话讲到一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说完,侧身示意服务员把右边的椅子拉开。
沈知意走过去坐下来。椅子拉开的角度正好,椅背朝向的角度也正好,坐下来之后视线正好对着主桌正前方的投影屏幕。陈砚在她旁边落座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浅色好看。"
沈知意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你说的是'好看',不是'合适'。"
陈砚正在伸手调整自己面前的水杯位置,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合适也好看。"
沈知意没有再追问。
她转过视线看向台上正在放的项目回顾视频,嘴角的弧度在灯光下很浅,但一直保持着。
答谢会持续了两个小时,中间有业主代表发言、项目团队分享、投资方致辞。
沈知意坐在主桌右侧的位置上,从头到尾没有上台发言,但中间有三次不同的人侧过头来跟她打招呼、递名片、说"久仰"。她都一一回应了,每次回应的语速适中、措辞精准。
散会之后人群往外走,沈知意站在会所门口等陈砚送完最后一波客人。
夜风吹过来,十月了,比九月凉了不少。她拢了一下外套,陈砚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热茶。他递了一杯给她:"跟服务员要的。"
沈知意接过那杯茶,掌心贴着温热的杯壁。
她喝了一口——不是茶,是蜂蜜水,温度刚好不烫。"你怎么跟服务员说要什么?"
陈砚端着另一杯站在她旁边:"我问她'哪种热的喝起来让人不想走'。她给我泡了这个。"
沈知意端着那杯蜂蜜水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在会所门口的灯光下,夜风从面前的空地上吹过来,带着草坪剪过之后残留的青草气息。她低头又喝了一口蜂蜜水,然后说:"今天的答谢会做得不错。你在台上的时候语速是之前所有发言里最慢的一次。"
陈砚看着她:"因为你在下面坐着。"
沈知意端着杯子,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每次发言的时候都会看我坐的位置吗?"
陈砚站在夜风里,双手端着那杯蜂蜜水,目光落在她脸上:"每次都会看一眼。确认你在。"
沈知意没有接话。
她转回头看着前方的夜色,又喝了一口蜂蜜水。然后她把杯子放下,说了一句:"那下次你在台上的时候,我坐在前排中间。"
陈砚站在她旁边,夜风把两个人的衣摆都吹动了,幅度相同。
他开口说:"那我下次发言的时候,就可以不用转头去找了。"
沈知意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回答。
她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走了一步之后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跟上来。
两个人走在十月的夜风里,路灯把两道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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