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过半的时候,清平的人口悄悄地迈过了三千。
张锦那天傍晚在田埂上蹲着看赵春柳带人浇灌新播的春麦,面板忽然金光一闪,她差点一脚踩进垄沟里。
【清平聚落人口突破3000。】
【奖励:招募券×3。累计消耗:3/10。】
【新功能解锁:领地扩张令。说明:使用后可定向向指定方向扩张领地范围十里,无需等待人口升级。当前可扩张方向:南。(注:南方为益州巴西郡辖境,扩张后将实际占领该区域。)】
【新产业解锁:桑林(系统产出,每三日一熟,产出桑叶及蚕茧,配套缫丝坊待解锁)。】
【领地治安评级:上升至“中上”。】
张锦蹲在田埂上把那几条提示从头到尾看了三遍。“领地扩张令”那几个字让她眼睛多停了一会儿。方向是南,直接往益州的地界上推十里。清平南面那道山梁现在是边界线,山梁那边二十里才是益州巴西郡的村庄和驻军哨所。这道令用下去,清平的南界就会推进到山梁南麓,把那道天然屏障完全纳入领地。
她按捺住马上使用的冲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先去了桑林那边。
桑林长在城墙东侧挨着果林的一大片空地上。系统出手就是整整齐齐几十棵桑树,树干笔直,叶片肥厚油绿,枝间挂着星星点点的嫩叶和初生的蚕茧。几个新编入组的妇人正在树下仰头看着,有人伸手摸了摸桑叶的质感,回头看见张锦来了就喊:“城主,这叶子能养蚕吗?”
“能。”张锦走过去摘了一片桑叶捏了捏,“过几天会配一批蚕种过来,到时候咱们就能出丝了。有了丝就能织绸缎,比棉布精细多了。”
那几个妇人的眼睛立刻亮了。蚕丝在这个时代是值钱东西,一匹绸能换好几袋粮食。纺织坊的方织当天下午就跑来看了桑林,蹲在树下摸了半天桑叶,回去之后连夜把纺车改出了细纱的线轴。
春天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桑林之后没两天,沔水上游涨了春汛,河水漫过了旧河滩,在清平城墙北面冲出了一小片新的湿地。系统当即把它划成了新地盘,“沔水湿地”,产出芦苇、水草和河鱼,苏筑带人在上面架了一座小木桥,从北面码头一直通到湿地中央,连过去的商队都要绕过来看两眼。
集市那边越来越热闹。韩掌柜的商队从每月两趟变成了每月三四趟,有时候还带了一些南郑来的小贩搭他的车过来摆摊。清平的集市开了第二排摊棚,卖陶器的、卖棉布的、卖铁器的、卖果脯酱料的,还有两家新冒出来的,一个是从汉中郡治那边学来的糖饼摊,一个是卖干鱼和腌鱼的渔户。
傅朝云的户籍科已经出了第一版正式的户籍册,用线装订成册,纸页泛黄但字迹工整。那天傅朝云抱着册子来议事堂给张锦看的时候说:“两千九百八十七口人,编了六百四十二户。今后每季更新一次,年底汇总。”张锦翻了几页,户主名、人口、编组、住址、纳粮数,一项项列得清清楚楚。
“学堂那边也要分科了,”傅朝云接着说,“孟素衣说认字快的可以开始学算术和记账,她那边开了个‘账房班’,十个人在学。薄英的小先生班又扩了一批,现在大班生能帮新来的扫盲了,不用全靠孟素衣一个人教。”
张锦点头翻着册子,忽然翻到一页,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清婆”。户籍上写着“清婆,女,七十三岁,无亲属,编组:学堂杂务,住址第三排东头。”她看了几眼,把册子合上还给傅朝云。
当晚张锦在议事堂里单独坐了一会儿,把那个“领地扩张令”的图标翻出来又看了一遍。南面二十里就是益州巴西郡,刘璋现在正忙着联络荆州的势力,对北面汉中的这条边界线盯得不算太紧。系统说“扩张后将实际占领该区域”,意思就是用下去那道山梁以南十里就归清平管了,益州那边的人来了就是越界。
她想了想还是先没动。先等等,等春耕彻底结束,等人手再宽裕一些,等益州那边的局势再清楚一点。
第二天早晨张锦照例蹲在井台边刷牙的时候,林青霜从哨塔上滑下来走到她旁边蹲下:“南边山梁那边今早多了几道人影,翻过来之后没有往清平方向走,沿着山脚绕了一阵又翻回去了。像是探路的。”
张锦吐掉嘴里的白沫子:“看清了是什么人吗?”
“离得远,但装束不像流民,像益州那边的哨探。”
张锦把柳枝丢进灶膛里擦了嘴,站起来朝城墙上走。春日的晨光明亮,山梁上的树木已经长出了密密的新绿,远远望去一片柔和的青翠。她把“领地扩张令”的图标又调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关掉了。
不急。先看看对面想干什么。如果只是例行哨探,那就不必先动手。如果他们在打清平的主意,张锦靠在城墙垛口上眯着眼望了一会儿,那到时候再说。面板上所有支线任务都会写得明明白白,她不愁看不清楚。
城墙根下传来学堂晨读的声音,薄英领着孩子们在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童声清亮地穿过春日的空气,在城墙之间来回弹着。张锦听了一会儿,转身下了城墙往灶房走,孙麦香的灶上蒸着新一锅的麦糕,热气腾腾地从门缝里挤出来,混着新麦的香味,把南面山梁上那几个人影的事暂时盖过去了。
葭萌关的图纸送出去之后,一连大半个月没有回音。张锦也没催,趁着春深忙着清平自己的一摊子事,棉花田转了一轮春播,桑林收了头茬蚕茧,方织那边纺出了第一批细丝线,虽然不多,但捻在指尖滑润匀净,比棉线贵气得多。集市上有人出价要买,张锦让方织先囤着别卖,说等攒够了织一匹绸出来再说。
这天傍晚她正蹲在城墙上跟周素心商量北面湿地那段要不要再加一道矮堤,林青霜从哨塔上探出半个身子喊了一声:“北面来人了,骑马的,皂旗青边,是刘祭酒那边的人。后面还跟了辆牛车,车上堆着东西。”
张锦下了城墙走到城门,果然看见宋管事带着两匹马和一辆牛车进了城门。宋管事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皂衣整洁,腰间还多系了一条深色的宽带。他看见张锦就拱了拱手,表情说不上是喜是忧,带着一种“来传的消息我自己也拿不准该高兴还是该生气”的复杂神色。
“张姑娘,”宋管事翻身下马,“刘祭酒让我送样东西过来,还有一句话要当面传给你。”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半旧的木匣子递过来。张锦接过来打开,里头铺着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搁着一方铜印,印钮是一只简朴的辟邪兽。印面刻着篆字,她借着暮光辨认了一下,“清平祭酒之印”。
张锦把铜印拿起来掂了掂。分量不轻,铜色沉黄,是新铸的。她抬眼看向宋管事:“祭酒?”
宋管事清了一下嗓子:“南郑那边来的正式文书,说师君看了你上回在葭萌关那边的筑城方案,甚为满意。加上清平建城以来成效斐然,教中认为当升一级。即日起清平从‘副祭酒辖领’升为‘祭酒专治’,你是正经的祭酒了,不必再挂靠在沔阳庄上。清平及周边划定的地界归你自己管,直接对南郑总祭酒负责。”
张锦把铜印放回匣子里,没有急着说话。南郑那边这么快就给她正式封了祭酒,理由说得很漂亮,葭萌关的筑城方案、清平的建城成效。但她心里清楚,这事背后多半有别的缘故。
宋管事看了看她的脸色,又补了一句:“刘祭酒让我私下跟您说一声,南郑那边本来要把葭萌关的筑城功劳算在别人头上,但杨主簿那天回去之后亲自写了禀帖,说你画出图样、供了料石、测了地形,前前后后都是你在撑着。杨主簿的禀帖递上去之后,上面有人不大高兴,但也压不下来,最后折中的法子就是,升你做祭酒。”
宋管事说完拱了拱手,又指了指牛车上堆的东西:“这是刘祭酒给您添的一点贺礼,庄上新收的春茶和几匹家织的粗绢。顺便说一句,杨主簿托我带话:‘张姑娘莫嫌,这个祭酒虽然迟了,但名头是真金白银的,往后南郑的文书能直接发到你手上了。’”
张锦听完之后忍不住笑了一下。杨主簿这人看着文文弱弱,办事倒是个硬骨头。上面有人想吞功劳,他就硬往上写了禀帖。上面压不住他的禀帖,又不想让吞功劳的事闹得太难看,就给张锦升了一级当封口费。封了她的口,这件事就过去了,清平成了正式的祭酒治所,南郑那边也保住了面子。
“替我谢过刘祭酒和杨主簿,”张锦把木匣子收好,“清平受这个祭酒之名,往后该纳的粮照纳,该尽的义务照尽。”
宋管事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带着马队和空牛车走了。
张锦站在城门洞里把铜印又掏出来看了看。清平祭酒之印,刻得周正利落。从今以后她不用再挂刘祭酒的名了,清平自己就是一级治所,南郑的文书能直接发到她手上,商队过关卡、流民入编户、跟周边庄子打交道,全凭这方印说话。
她揣着印往议事堂走。陈淑和、傅朝云、秦良玉几个人已经在堂里等着了,消息传得快,宋管事进城的功夫,半个清平都知道来了一方新印。张锦把木匣子搁在桌上打开,铜印在灯火下泛着沉沉的黄光。
“正式祭酒了,”张锦说,“往后清平自己管自己,不用挂沔阳庄上的名。南郑的文书直接发到咱们手上,有什么调令、有什么征召、有什么上面的动静,咱们第一个知道。”
傅朝云拿了铜印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对着光看了印文,放下之后说了一句:“有了这方印,清平的地界就钉死在纸上了。往后不管谁要动咱们的地,得先过南郑的案牍。这是铁打的凭证。”
秦良玉则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有人在上面想吞功劳没吞成,才拿来换你的闭嘴?”
张锦把铜印收回匣子里:“吞不吞的,反正名声到不了我头上去。但这个祭酒是真的。我拿真印换虚名,划算。”她站起来拍了拍手,“明天在集市门口贴个告示,清平祭酒治所正式挂牌,南郑的印信到了,该登记的登记、该入册的入册。”
当天晚上灶房里又摆了饭。孙麦香把那匹粗绢裁了一半当了桌布,又拿春茶泡了一大壶,满屋子茶香混着鱼汤味。秦良玉坐在角落里喝了两碗茶,忽然冒出一句:“正式祭酒的话,边界上再往南推十里是不是更好说话了?”
张锦夹了一块鱼肉嚼着,看了她一眼:“你惦记着南面那道山梁?”
“惦记。”秦良玉放下碗,“春上益州的哨探翻过来看过两回。虽然没靠近,但次数多了总归是事。你有了祭酒印,那山梁以南要推地就名正言顺了,南郑那边的文书上写了‘清平及周边划定地界’,但‘周边’两个字怎么解释,是你说了算。”
张锦嚼完鱼肉想了想,点了点头:“等粮仓再囤一批、学堂春假之后人手上来了再说。”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急,印在手里就是凭证,什么时候用都跑不了。”
窗外夜色渐深,清平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学堂里薄英带着小班在念今晚的新字,识字声顺着春风飘过晒场,落在城墙垛口的皂旗上,旗角轻轻翻了一下又垂下来。张锦把最后一口鱼汤喝完,站起来把碗摞在灶台上往外走,铜印揣在怀里贴着里衣,沉甸甸的,挨着心口的地方暖乎乎。
兴平二年的夏天来得又猛又急。
五月的时候,长安那边终于撑不住了。李傕郭汜在城里打来打去,把天子当人质抢来抢去,关中百姓像被洪水冲散的蚂蚁一样四散逃命。第一批消息是韩掌柜的商队带回来的,他们从汉中郡治拉货回来的时候,一路上遇见了好几拨扶老携幼的逃难人,说长安城外已经空了半座城,田里没人种庄稼,路上到处都是饿死的人。
然后人就来了。
起初是三五成群,沿着沔水上游拖家带口地漂下来。清平的哨塔先看见,林青霜吹了一声长哨,张锦上城墙看的时候,河岸上已经密密麻麻蹲了一片。第二天变成了一长串,第三天变成了看不到头尾的长龙。东向路上的人潮从早到晚没断过,学堂的窗纸被人声震得嗡嗡响,集市门口的登记桌从一张加到三张,从三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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