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安跟在林镜身后,看着眼前的残垣断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来恩公说他没有家不是借口,是真的没有!
房子都烧成这样了,只旁边两三顶临时居住的窝棚,确实算不上家。
连房子都没了,身上仅有的银钱全被用来给他们赎身治伤,下一顿吃什么都不知道。
谁见了不得说一声惨?
陈青安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看向林镜的眼神满是歉疚。
“还晓得回来啊?我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
没来得及煽情片刻,一道煞风景的声音便传来。
从窝棚里钻出个莫约三四十岁的妇人,一脸刻薄地看向恩公。
陈青安登时就不干了,救命之恩当以肝脑涂地报之,谁骂他恩公就是在骂他!
他一个箭步冲到林镜前头,叉着腰梗着脖子瞪过去,“你谁啊?怎么骂人呢?”
“我是哪个?我还没问你是哪个?小屁疙瘩装批日怪的。”
邹氏见林镜带着两个人回来,起先还当是村里哪家亲戚,待看清是生面孔之后,顿时不客气起来。
再加上村里人最看不惯城里人说官话,总觉得对方是在装清高,便对眼前的少年更加不喜。
“我?”
陈青安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林镜,想到刚刚在路上两人的谈话,于是昂起下巴,朗声道:“你听好了,我叫阮青安,这是我姐阮青荔,我是林镜的小舅子,我姐是林镜未来的妻子!”
这话是林镜在路上和两人商量好的,家里除了十来亩田地,唯一的收入来源便是他上山打猎得来的,若是他平白无故想分家,邹氏必然不肯。
这个节骨点上,若是强行要分,村里人必然会说他见林家落难想要单飞,得找个理由让邹氏主动提出分家。
先前他本来是打算故意冷落这两口子,再做出一副好吃懒做的样子逼他们受不了,如今有了现成的借口,当然得利用起来。
于是他和两人协商好,假装要娶阮青荔为妻,再让林明拿钱给她治伤,外加置办聘礼和成亲用的东西。
长兄为父,村里人也都知道林镜挣的钱是上交了的,于情于理林明也不敢说不出这笔钱,否则面子上过不去。
但吃进嘴里的钱要让他们吐出来,那不就跟要邹氏的命一样吗?届时她肯定不会同意。
真的闹将起来,分家也就顺理成章了。
怕火候不够,林镜还让陈青安假装是阿荔的弟弟,届时娶一送一,多两张吃饭的嘴,劳动力却不见涨,不怕邹氏不闹。
阿荔不会说话,听到他俩商议的结果,也没什么异议,趴在林镜背上轻轻点了点头,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起先还担心露馅儿,没想到陈青安像是那戏台子上的戏子一般,一下子就演起来了。
哪怕脸上还糊着药泥,叉起腰昂起下巴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真就一副跟着姐姐吃定婆家,拽得二万八五的小流氓样。
见他这副样子,邹氏顿时就不干了,尖细着嗓子大叫:“小舅子,哪个认你是小舅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样都没得,你就……”
“好了!”不等邹氏继续大吵大闹,支着一条腿坐在窝棚旁的林明开口打断她,接着看向林镜。
“二娃,这两个人是哪里来的?”
林镜对上林明的视线,好整以暇地开口:“他不是说了吗?这是你未来弟媳妇,还有我小舅子。准备准备,先拿点钱给你弟媳妇看病,再置办点聘礼,改日我上山猎两只大雁,这事儿就算定了。”
说罢,他还拉长声线,戏谑地喊了声,“大——哥——”
“定了?谁定的?”
见他这副模样,林明也动了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样都没得,人都没见到过,鬼戳戳的带个姑娘回来就要定亲,成啥……成何体统?”
林镜没搭理他,自顾自将背上的人放下,扶到自己那个窝棚里躺下,这才满不在乎的耸耸肩,“这不就见到了?”
“不行,我不同意!”邹氏一跺脚,声音依旧尖细。
若是林镜带回来个好手好脚的姑娘,能给家里添口劳动力,说不得邹氏就捏着鼻子认了。
可从头至尾,那姑娘都被林镜背在背上,放下来也是浑身软塌塌的样子,一看就是有病。
还一身褴褛脏臭,跟镇上讨饭的叫花子一般,说不得得的就是什么脏病。
况且林镜也说了,让拿钱出来给她治病,这不是要了邹氏了命吗?
林镜也没惯着她,冷声道:“同不同意的,你说了不算。”
“那我说了算不算?”林明死死盯着林镜,沉声问。
“大哥,我都十九岁了,你们也不给我说亲,我自己找了媳妇回来,你不同意,莫不是要让我当一辈子孤寡,给你们两口子当牛做马吧?”
事实便是如此,可若是拿到台面上来说,两口子顿时绷不住了,“我们啥时候恁个说了?你血口喷人!”
“就是,二娃,你还小,再等两年……”
“大哥!”林镜打断林明看似语重心长的话,“我十九岁了,你和大嫂几岁成的亲?你忘了?”
说罢,不等两人再说,林镜一锤定音,“事情就恁个定了,你们如果还是不同意,我只有去求村里老辈子些评理了。”
这话总算点在两口子的死穴上,平日里再是苛待小叔子,不愿出钱给他说媳妇,那也是私底下关起门来的做派。
在外头,面子上总要过得去,真要闹到村中族老们那儿去,说破天他们也不占理。
两口子顿时哑了火,也不说什么同不同意的了,但还是统一口径,就一句:“成亲可以,要钱没有!”
“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又带个拖油瓶,还想要聘礼,给口饭吃就不错了。”
“这也由不得你。”林镜继续硬刚,“这几年我赚的钱都是交给你们的,挨邻侧近都晓得,我一说用钱就没得,那大哥治腿咋就有安?我看你买这些东西也要不少钱吧?”
林镜指着老屋断墙旁堆着的新瓦,还有他们窝棚里全新的被褥和锅盆碗盏,显然他不在家这几天,两口子已经张罗着盖新房了,置办了不少东西。
“说起来,你们弟媳妇生着病,受不得凉,反正林松也不在家,先把给他买的铺盖拿来用哈再说。”
说着,不等两口子反应,林镜大步走到窝棚外,眼疾手快地薅走了两床折叠成块的崭新棉被。
“不得行!”眼见他要拿东西,邹氏立马冲上来抢,一手死拽着被褥,一手握成拳,‘嘭嘭嘭’就是几拳落在林镜背上。
嘴里还骂骂咧咧:“敢拿我幺儿的东西,老娘打死你,你要翻天啊?”
村里人常年劳作,手上力道不浅,饶是邹氏素日里好吃懒做,也锤得林镜龇牙咧嘴。
他也不反抗,顺势便倒在地上,学着村里绊架的大娘那般放声哀嚎:“哎哟~快来看呀,打人了打人了!”
“我大嫂买铺盖只买她自己一家的,不给我买,借来用哈都不得行,都来看哈!”
傍晚时分,外出劳作的农人大多已经在家歇息,林镜嗓门扯得极大,很快吸引了附近几家人的视线。
坎上坎下,左邻右舍房屋院子里探出好几个看热闹的脑袋。
坎下张家嫂子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往上走了两步,嗤笑着嘲讽邹氏:“咋安,装都不装了啊?人家镜子天天任劳任怨,恁乖个娃儿,拿给你拳打脚踢,也不怕林大伯和大伯娘半夜来找你哦。”
“就是啊,不做亏心事,不怕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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