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在墨淮指尖的香气还未散去,随着外面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料想其他监生陆续来了。
苏棠已然起身,墨淮将铜镜和木梳收于袖中。
“糟了!”苏棠想起她方才入睡的软垫还扔在座位上,忙风风火火往外跑。
墨淮来不及问,紧跟在后,抢在苏棠身前,将团作一团的软垫主动捡起,若无其事地叠好,收整在自己身后。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苏棠不好再和他拉扯,何况这软垫也来自王府的马车之上,径自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下。
其他监生七嘴八舌:“我今早一来,听闻藏书阁里进了贼人,兵丁在盘查呢!”
“谁家贼人会去偷书啊?”
“诶,尔等凡俗,书中自有黄金屋...”
“打住,那你去藏书阁里搬出三两金子,我就服你。”
...
苏棠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头低得更甚,虽然她不算贼人,但亦没那么理直气壮。
“灵均,你今日负责国子监的洒扫,可注意到什么可疑之人?”
墨淮淡然处之:“没有。”
卞天瑞冷笑一声:“墨世子那么忙,岂会注意到藏书阁的事,人家一清早忙着调戏国子监的女书吏呢。”
他这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墨淮自是无所谓,并不在意旁人的言语,可视线落在前方苏棠身上,见她已完全将头垂在桌子上。
虞卿打圆场:“墨世子端方清正,家世煊赫,又岂会被小小书吏给魅惑去了,少在那捕风捉影。”
墨淮笑出声:“怎的,卞天瑞,听你说的绘声绘色,莫不是你常干此等事?你不对擅闯藏书阁之人有疑,反倒逮着我的私隐不放。书吏又如何,先皇后还是浣衣局的宫女出身,怎的,你瞧不起书吏,岂不是暗含对先皇后的不敬。”
他自是半分也不让卞天瑞,其他人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墨淮径自走向卞天瑞身前,低声道:“卞家公子,我这身上的疯病你也知晓,你若再敢胡言乱语一句,小心我发起疯,拔了你的舌头!”
卞天瑞虽只听闻王府传言,可墨淮身量比他高得多,哪怕他没疯,自己亦不是其对手,只得悻悻地闭嘴不语。
不多时,夫子踏入学堂,周遭一瞬安静下来。
夫子没有着急开始授课,反而站于堂中:“听闻国子监里今晨发生了两桩事。”
苏棠一瞬抬起头,这事都传夫子耳中去了?
众人皆缄默不语,夫子质问:“今晨谁负责学堂的洒扫,最先来的人是谁!”
“是我,夫子。”墨淮还未等夫子继续追问,已站起身。
苏棠用书挡脸,还在犹豫要不要起身,毕竟她是同墨淮一起来的,她扭头回看墨淮,见他以眼神让自己噤声,可刚回过头,便听得夫子拔高了声音,用竹板怒敲桌子:“还要瞒我到何时!”
苏棠被吓得不自主站起身,头上的书吧嗒磕到桌上,清脆的一声响,垂着头不敢吭声。
其他监生亦不敢抬头,但耳朵竖得一个比一个高,余光已锁定在苏棠和墨淮身上。
夫子走到苏棠身前:“进入藏书阁偷书的贼人是你们么,为何要如此?”
苏棠:“夫子,我们没有偷书,只是借阅,那些书我们都未动,还在阁中。”
她一句话就把自个卖个干净。
夫子:“所有国子监的监生都可自由出入藏书阁,既是借阅,为何多番遮掩,还闹出这般动静,有什么隐情不成?”
他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苏棠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苏棠在家中,一向是苏父苏母掌中明珠,从未苛责过,当然不是苏父苏母溺爱,反而苏家家风甚严,端看其对苏明轩的态度可见一二。
实在是苏棠自个乖巧可人,鲜少犯错。
可如今全监生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确实是她和墨淮犯错在先,但念着墨淮不想言明,她只得说一半收一半:“因为王府中藏书少,藏书阁里古今载籍,浩如烟海,我们才不得不入阁去查,我去时,门外值守的书吏歪在一侧睡着了,我不好惊扰他,就自己溜进去了...”
夫子:“那既如此,何不大大方方承认。”
苏棠一时无话,斜着眼去瞄墨淮。
都怪他。
她也不知晓为何墨淮不把他寻那几处什么九幽、无尽海之类,对旁人说,王府那么多亲卫家仆,若帮着一起打探,想必会更容易些吧。
墨淮没料到夫子竟会质问苏棠,辩解道:“夫子,是我一人的主意,我逼着表弟,说与他几个晦涩的地界,实际上是想借他之手,帮我望风,我则有机会同国子监的女吏多言几句,此事全因我一人私情而起,何况,那女吏对我也无心,希望夫子能莫再深究,此事由我而起,表弟被蒙骗其中,本就该由我承担。”
苏棠初听闻,还险些信了他,真当他骗她在藏书阁里翻找,但后来听到那名女吏之事,了然到,他口中那名女吏不就是她么...
墨淮真话掺着假话糊弄夫子,实则想息事宁人。
何况瞧他翻书时的认真模样,亦不是儿戏,应该不是骗她。
“真是荒唐!”夫子猛地一句,吓飞苏棠的思绪,听得墨淮如此荒谬的言论,夫子忍不住训斥,“国子监是清正严肃的学堂,能来此研习课业者皆是东陵以后的能臣,岂容你胡闹!”
课堂悄然无声,众人皆大气不敢出。
但念在墨淮身份,何况课还得继续下去,夫子不得不退让道:“听闻墨淮近来身体有恙,若是病疾未愈,不如多在府里休养几日,也莫将些歪风邪气带到国子监来。”
“是,夫子说的极是。”墨淮诚恳认错,只想将此事按下不表。
夫子最后开口:“墨棠,凡事不可仅畏于强权,哪怕他是你的亲族,也得明辨是非对错,罚你抄写《太公家教》一遍,凡事三思再行,听从本心。”
“至于墨淮,罚抄《明心宝鉴》一百遍,多思己过,清正本心方为正途!”
...
夫子下课后,苏棠便抽出本子,一笔一划地翻开书对着抄写。
她最不愿拖延,能在学堂写完,她回去后便能再陪五弟弟玩会了,还能多同母亲说说话,她不由得写得更快些。
墨淮方才在学堂之上那番说辞,骗骗夫子和一般公子哥也就罢了,哪户房里没几个体己的丫头,众人皆不放在心上。
但卞天瑞从中听出端倪,他走到苏棠身侧:“你出来一下。”
苏棠放下笔,不安地起身,随他往别院去了。
卞天瑞质问道:“今晨是怎么回事,墨淮那一套说辞糊弄夫子也就算了,什么女吏,国子监里除了公主的随侍,就算有女吏,但亦不敢同监生又往来,是不是你,他为了遮掩故意如此说的。”
她将头一垂,猜的真准,果然瞒不过卞天瑞。
卞天瑞看她这幅样子,更气了:“你莫不是仗着苏卞两家有婚约在身,就不守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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