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刚开始没多久,赫奇帕奇长桌那边就落下一只褐色猫头鹰。
它落得太急,翅膀扫过欧文面前的南瓜汁杯。
欧文一把扶住杯子。
“梅林,它是不是想暗杀我?”
塞德里克从猫头鹰脚上解下信。
信封封口处压着迪戈里家的火漆,边缘被一路风雪蹭得有些发白。
欧文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你爸爸?”
塞德里克点头。
除了信,猫头鹰脚边还绑着一个小盒子。
塞德里克先把盒子解下来。
盒子不大,外面包着一层浅褐色羊皮纸。
塞德里克低头拆开盒子。
里面是一只银色领带夹,安安静静躺在软布上。样式很简单,边缘刻着细细的纹路。
欧文立刻凑过来。
“哦。”
他拖长声音。
“圣诞舞会。”
塞德里克把领带夹放回软布上,没接话,拆开信。
阿莫斯的字比平时更用力,墨水有几处压得很深。
【塞德:
报纸的事有结果了。
我昨天在魔法部找到了张夫人。
《预言家日报》那边已经收到了正式抗议信,负责三强争霸赛事务的人也知道了这件事。
你母亲看完报纸以后气得把茶洒到了桌布上。
她认为我措辞太重。
我认为还不够。
总之,总会有人提醒那位记者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
但至少短时间内,她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地继续把你们几个孩子写成笑话。
这件事不用你再操心。
接下来好好准备第二项比赛。】
塞德里克看到那句“这件事不用你再操心。”时,指尖停了一下。
他想起礼堂外的移动楼梯。
秋站在缓慢转开的楼梯上,回头看他。
他说过:
刚才的事,我会处理。
现在那句话终于落到了纸面上。
他继续往下看。
【另外,如果见到张小姐,替我和你母亲向她问好。
告诉她,别把那些胡说八道放在心上。
她什么也没做错。
还有,你母亲坚持让我把领带夹寄来。
她认为勇士不能穿得像刚从魁地奇球场下来一样去参加圣诞舞会。
我认为你平时也没那么糟。
不过这场讨论我输了。
记得按时吃饭。
——爸爸】
塞德里克读到最后,低头笑了一下。
欧文立刻抬头。
“什么?”
“没什么。”
“所以那支乱写的羽毛笔终于有人管了?”
塞德里克低头把信折好。
“差不多。”
欧文满意地点头。
“总算有件顺心事了。”
诺亚抱着一盘土豆泥从旁边经过,听见那个名字,立刻压低声音。
“她还会写迪戈里学长吗?”
欧文转头。
“你最好不要在吃饭的时候提这个。”
诺亚立刻闭嘴。
过了两秒,他又小声问:
“那金蛋呢?”
欧文的脸色立刻变得更差。
“也不要提那个。”
塞德里克把信收进书里。
信纸折进去前,他又看见那一句。
【替我和你母亲向她问好。】
远处有人正在讨论圣诞舞会的礼服长袍。
一个低年级赫奇帕奇说自己母亲寄来的领结像被蒲绒绒啃过。
欧文听见后,立刻转头嘲笑了两句。
塞德里克没有接话。
他把那只银色领带夹重新放回盒子里,扣上盖子。
——
同一天上午,拉文克劳塔楼也来了猫头鹰。
秋回到公共休息室时,窗外的雪还没停。
低年级围在靠近壁炉的位置,压低声音讨论圣诞舞会。有人手里攥着一张被揉得很皱的名单,看见秋进来,立刻把名单翻过去,假装在看变形术论文。
玛丽埃塔坐在平时的位置上,面前摊着魔法史书。
秋把书放到桌上,抬眼看了看那几个低年级。
“这次是什么?”
“舞会名单。”
玛丽埃塔看了一眼。
“至少不是报纸。”
秋没忍住弯了一下唇。
窗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啄玻璃声。
她转过头。
一只灰色猫头鹰停在窗台上,羽毛被雪打湿了一点,正不满地用喙敲着窗框。
秋认出来了。
是家里的猫头鹰。
她起身开窗。
冷风一下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羊皮纸翻起一角。
秋把猫头鹰放进来。
猫头鹰抖了抖羽毛,把信筒伸过来,脚边还挂着一个小包裹。
秋解下信筒和包裹。
包裹不大,用两层防水羊皮纸仔细裹着。
她先拆开最外层。
两只小玻璃瓶滚了出来。
一只贴着标签。
【草蛉虫】
另一只写着:
【双角兽角粉】
秋动作停了一下。
瓶子旁边还有一副深蓝色羊毛袜,叠得很整齐,用细纸绳扎着。
最底下压着一小包姜糖。
羊毛袜上贴着母亲工整的小纸条:
【塔楼风大。】
姜糖的油纸角落,则是父亲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冷的时候吃。】
秋看着那行字,慢慢笑了一下。
玛丽埃塔从书后探头。
“家里寄来的?”
秋点点头。
“我父亲塞了姜糖。”
玛丽埃塔看了一眼那包糖。
“嗯。”
猫头鹰在桌边啄了一下空盘子。
秋把猫头鹰粮倒给它,又把姜糖和羊毛袜收好,才拆开信。
母亲的字迹一向工整。
第一行写着:
【秋:
我和你父亲都看见报纸了。】
秋低头继续往下看。
【你父亲确实很生气。
他把那份《预言家日报》扔进了垃圾桶。
五分钟后又捡回来重新骂了一遍。
所以请放心。
他生气的对象不是你。
是丽塔·斯基特。
以及允许这些东西印出来的人。】
秋盯着那几行字。
肩膀轻轻松了一点。
壁炉旁边,有人正在低声背魔法史年份,背错了两次,又从头开始。
她继续往下看。
【昨天在魔法部,阿莫斯先生来找过我。
他已经给《预言家日报》寄了正式抗议信,也把事情转给了负责三强争霸赛联络的人。】
秋的指尖轻轻压住信纸边缘。
【报纸上的内容,我没有相信。
你也不要因为这些事不好好吃东西,或者躲起来。
你信里说学校最近很热闹。
那就去关心那些值得关心的事情。
别把时间浪费在丽塔·斯基特身上。】
信纸翻过一页。
【至于你要的材料,草蛉虫和双角兽角粉已经放在包裹里。
非洲树蛇皮暂时没有买到。
如果有消息,我再寄给你。】
过了一会儿,她继续往下看。
【如果你父亲知道我把前面那些写进信里。
他一定会要求我补一句。
“告诉秋,她没有惹麻烦。”】
秋眼眶忽然有一点发热。
信纸轻轻晃了一下。
【我跟他的想法一样,你没有惹麻烦。
别因为别人的胡说八道影响自己。
好好吃饭。
好好睡觉。
以及——
圣诞舞会玩得开心一点。】
下面是熟悉的署名。
【爱你的,妈妈】
【塔楼风大,穿厚一点。】
她认出那歪歪扭扭的字迹时,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然后把信轻轻折起来。
玛丽埃塔没有问信里写了什么。
她只是把自己的魔法史书往旁边挪了一点,给秋留出位置。
秋把信收进书里。
又把两只玻璃瓶拿出来。
草蛉虫。
双角兽角粉。
她拉开抽屉。
从最下面抽出那张羊皮纸。
【材料】
下面已经写着三行。
【草蛉虫】
【双角兽角粉】
【非洲树蛇皮】
两行名字被划掉以后,羊皮纸上只剩最后一项。
【非洲树蛇皮】
秋看了一会儿。
把羊皮纸重新压回课本最下面。
接下来的几天,学校里关于第二版报纸的声音确实少了。
《预言家日报》没有再继续添油加醋,几个学院的级长也开始把公开议论压下去。
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里更没人敢念。
等圣诞舞会的名单贴出来,走廊里的声音就慢慢换了方向。
谁邀请了谁,谁还没邀请,谁的礼服长袍从家里寄来时皱得像被蒲绒绒啃过。
报纸还在那里。
只是被新的话题压到了杯子、书本和餐盘下面。
——
几天后的周三下午,魔药课排在最后一节。
地下教室比楼上冷得多。窗外还在飘雪,细碎的白点贴着玻璃往下滑,很快化成一层潮气。坩埚里的热气升起来,混着石墙里的寒意,让整间教室有种闷闷的药草味。
这节课讲材料保存。
斯内普把几只木盒依次放到讲台上。
“避光。”
他用魔杖点了点第一只瓶子。
“防潮。”
第二只瓶子被推到前面。
“密封。”
第三只盒子打开时,有人不小心碰了一下桌角,灰白色粉末差点撒出来。
斯内普抬眼。
那个学生立刻僵住。
“如果你打算用这种方式处理双角兽角粉,”斯内普慢慢说,“我建议你至少先确认庞弗雷夫人今天心情足够好。”
教室里没人笑出声。
秋低头记笔记。
双角兽角粉。
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停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写下去。
玛丽埃塔坐在旁边,把“防潮”两个字下面划了一道线。她抬头看了眼讲台,又低头继续补笔记。
下课铃响时,地下教室里才像重新有了声音。
学生们合上课本,收拾羊皮纸,椅子腿在地面拖出很轻的响动。
秋刚把那卷复习提纲夹回课本里,就听见讲台前传来声音。
“张小姐。”
她抬起头。
斯内普站在讲台旁,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登记册。
“请留一下。”
几个学生回头看她。
玛丽埃塔收书的动作也慢了一点。她看了秋一眼,没有多问,只低声说:
“我在外面等你?”
“不用。”
玛丽埃塔看了眼讲台,声音压得很低。
“那晚饭见。”
秋点点头。
“嗯。”
门重新合上以后,地下教室安静下来。
坩埚里的药液还在咕嘟冒泡,斯内普把登记册放到桌上。
“药材管理员请了病假。”
他说。
“庞弗雷夫人今天上午来要过两次药材,而三号柜里的标签,依旧像一年级学生的论文一样令人遗憾。”
秋看向那本登记册。
斯内普把一串钥匙放到旁边。
“库存、标签、登记册,都需要重新核对。”
他抬眼看她。
“如果你能在不把蛇牙粉和蛇皮碎屑混在一起的情况下完成这件事,我会非常感激。”
秋没有立刻回答。
她怀里的课本还没合上,两张复习提纲从书页间露出来一角。最上面那张被翻过很多次,边缘已经有些卷了。
钥匙躺在登记册旁边。
三号柜在教室最里面。柜门上锁,铜色锁孔被磨得有些旧。
秋看了一会儿。
她想起寝室抽屉里的日历。
那一页已经被翻得有些旧。
旁边还压着另一张折过的羊皮纸。
外面有人从走廊跑过,脚步声很快远了。
她抬起头。
“什么时候开始,教授?”
“现在。”
斯内普说。
“以后每周三下课后半小时。”
秋指尖碰到钥匙。
“我知道了。”
“别误会,张小姐。”斯内普重新低头翻开一摞论文,“这不是奖励。只是目前看来,你还没有把登记册整理成一堆废纸的倾向。”
秋把钥匙拿起来。
“我会核对清楚。”
“希望如此。”
斯内普像是想起什么,从旁边抽出一张窄窄的登记条。
“药材管理员回来以前,三号柜的登记权限暂时归你。”
秋抬起眼。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
“别让我发现有人借着登记名义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不会的,教授。”
“从第一层开始。”斯内普把论文翻过去一页,“按字母顺序。”
秋抱起登记册,走向教室最里面的药材柜。
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
柜门打开。
干草、药粉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气味扑出来。
秋把登记册放到旁边,从第一层开始核对标签。
外面的雪还在下。
地下教室里只剩下纸页翻动和羽毛笔落在羊皮纸上的声音。
——
那天以后,周三下午像从一周里被单独切出去了一小块。
不算长。
只是地下教室门关上的那半小时,会把晚饭前原本能挤出来的时间占掉。
秋第一次整理完三号柜最上层时,天已经黑了。她抱着课本走上楼梯,正好听见几个低年级在门厅里争论圣诞舞会那天会不会有会唱歌的槲寄生。
“如果它唱跑调怎么办?”
“那你就别站在下面。”
声音从拐角处一路飘过来,很快又被一阵笑声盖过去。
门厅里的告示旁边总有人停下。
有些人假装路过。
有些人真的只是路过。
更多人站在那儿看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又红着耳朵走开。
——
又过了两天,雪停了一阵。
黑湖边的草地仍然湿着,风吹过来时带着冷水的味道。
那天下午,秋从图书馆出来得比平时晚一些。
平斯夫人刚刚没收了一个三年级学生偷偷带进来的姜饼人。那个姜饼人被施了咒,一直在书架之间尖叫“不要吃我”,最后连《标准咒语,五级》都被震得从架子上掉下来。
秋抱着几本书从借阅台旁经过时,平斯夫人的脸色比窗外的天还冷。
她没有停留。
走到三楼拐角时,前面那条走廊的门忽然开了。
哈利·波特从穆迪教授办公室里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袖口沾了一点墨。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重新合上,隔着厚重的木板,还能听见木头腿敲在石地上的声音。
一下。
一下。
秋脚步停住。
她看着那扇门。
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把哈利从那条走廊上拉开。
告诉他别再进去了。
告诉他离门后那个人远一点。
她往前迈了半步。
哈利却在这时抬起头。
秋停住。
那句话也跟着停在喉咙里。
哈利也停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站着。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旁边画像里的胖男巫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抱怨了一句什么,又把毯子拉高了一点。
最后还是哈利先开口。
“张。”
秋点了一下头。
“波特。”
又安静了一下。
哈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羊皮纸。
“刚从图书馆出来?”
“嗯。”
秋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
“穆迪教授给你的?”
哈利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羊皮纸。
“嗯。”
“我去问点事。”
秋没有立刻接话。
“关于比赛?”
哈利点了一下头。
“他说他以前见过很多东西。”
他停了停。
“有些建议挺有用的。”
秋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我只是觉得……”
哈利抬头。
“什么?”
秋把话收了一点。
“他好像知道得太多了。”
哈利低头把羊皮纸卷紧了一点。
“他是傲罗。”
秋轻轻弯了一下唇。
“可能吧。”
她没有再往下说。
哈利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秋抱着书往楼梯那边走。
走上一级台阶。
身后又传来木头腿敲地的声音。
她停住。
“波特。”
哈利抬头。
秋像是想说什么。
又停了一下。
“没什么。”
她本来已经转过身。
最后还是开口:
“如果以后有什么事情想不明白。”
“也可以去问问邓布利多。”
哈利怔了一下。
秋又补了一句:
“或者赫敏。”
哈利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羊皮纸。
“赫敏会说我早该问她。”
秋嘴角弯了一下。
“她可能是对的。”
秋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往上走去。
楼梯慢慢移动,把她带向另一侧。
穆迪办公室里又传来一声木头腿敲地的声音。
哈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羊皮纸。
皱了皱眉。
最后还是把它塞回袍子口袋里,转身往楼下走去。
——
接下来的几天,城堡里的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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