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学会的鉴定中心。
炼金术士维因和主事对坐在铺着巨大绒布的桌面两侧。主事带着手套的手,仔细地把戒指收回绒布盒里后,才摘下手套甩在桌上:“维因阁下,你说您做的这个储物戒指,算完成委托了?”
“对,需求我都完成了。鲜花不朽,寒冰不化,活人放进去还能活着出来。”维因用力点头,抬手扶了下因为脑袋晃动而落下的兜帽,露出了带着的各种繁复链戒的手背。链戒镶嵌着和主人同色的猫眼绿宝石,垂下的金属细链随着动作晃动而叮泠脆响。
主事一哽,在维因的目光下轻咳一声,道:“可是,你说这个戒指,需要掌握空间魔法和寒冰魔法的人才能操作?”
维因眨了眨眼,绿眼睛里像是有火彩在跳动:“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大问题,维因阁下。”主事语重心长,“你在炼金过程中如果没有考虑道便利大众,不符合学会的核心宗旨。”
“我记得任务派给我的时候,你说得是可以大胆尝试,不用顾虑成本和条件的。”维因不解,“而且,不需要精通,只需要一点点空间魔法理论和寒冰魔力就能操作了。”
主事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副精致的刺绣手帕,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唉呀,可是这个委托人他……”
维因视线从主事油亮的脑门上收回,垂下头,盯着自己的皮靴鞋尖:“我没听说过这个有委托人。不是说调研一下能不能做出来吗?”皮靴上的金属扣不太好看,下次换成雾锡的好了。
“谁说是就调研一下的?炼金学会的所有任务,都是有委托人的,不然,学会哪来的发展,哪来的经费来供养你们这些炼金术士呢?”
维因一顿,手背上的链戒细链子都停滞安静了。
他神色放空,肩膀也耷拉了一点:“行吧,你说的有道理。”
主事见他听进去了,不易察觉地微松了口气。却见维因伸过手来欲拿戒指盒,连忙一把抓住维因的手把他拦下,被他满手的饰品咯得生疼,又立刻把他的手给扔开了。
维因满脸“你有什么问题”的疑惑。
主事:“维因阁下,你不能带走它。”
维因:“它不是不满足委托要求吗?”
“所有的炼金学产品都属于学会。为避免非法脱离管制,我会提交给学会的魔法道具管理人员。”
维因根本没管主事说什么,这回刷地一声迅速抢回了自己的戒指。
金属饰品一阵哗啦作响后,主事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眼睛瞪大:“维因!炼金学会向来以最崇高的敬意面对每一位尊贵的炼金术士大人,但阁下也要尊重炼金学会付出的努力……”
维因直接从盒子里掏出戒指,在自己满满当当都是戒指的手指上比划了一下,勉强找了个手指戴上,对主事说道:“既然不满意,我就自己用了。你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说罢,也不管主事在那吹胡子瞪眼,维因直接离席而去。他走路的时候,各种金属首饰一阵清脆的稀哗作响,吵得主事眼睛都疼了。
维因径自穿过学会华丽的走廊,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小屋是学会提供给炼金术士的独立居所,能兼具住宿生活和炼金生产;学会甚至还提供土地可供种植魔药,能按需申领稀有的耗材。维因最开始就是因为看上了这些便利,兴致勃勃地加入了炼金学会。
他刚解下自己的黑色外袍,就听见了敲门声和埃拉清脆的声音:“维因!我听见你回来了!”
维因开门,果然是埃拉。埃拉也是学会的炼金术士,宿舍就在自己的隔壁。他有一头灿烂的金色卷发,清透像琉璃一般的蓝色眼睛,总是笑意盈盈地和维因说话:“我一听到哗啦啦的声音,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脱下外袍的维因,露出了漆黑垂顺的头发,衬得他脸色苍白。发尾和秘银细链一起编了细软的麻花辫,绕过瘦白的脖颈垂在胸前,又让他的气质像流水那样软了下来。迎着埃拉的笑脸,他礼貌地点头,问道:“嗯嗯,刚从鉴定中心回来。”
埃拉秒懂:“啊,肯定是又挑你毛病了呗。”
维因瞬间满腹的委屈就往脸上涌,眼眶一热,还是硬生生憋住了,没有多说什么,只浅浅的嗯了一声。
埃拉直接揽着维因的肩膀:“别管他了,想喝点什么不?走吧,我请你。”
维因没有拒绝,于是两人便出了炼金学会,沿着城里繁华的街道,慢慢向两人常去的小酒馆走去。
此时已是傍晚边,街边的窗子里慢慢开始亮起灯火,带着食物温热香气的炊烟,随着街边小贩收摊的忙碌身影一起窜遍了整个街巷。人流慢慢的往沿街门店收拢,正是各个酒馆最热闹的时候。
维因和埃拉在角落坐下,一起拼桌的是一位背着重剑的战士。他见二人是明显的炼金术士装束,便完全没有了好脸色,埃拉偶然飘向他的好奇目光,也让他琥珀色的眼珠更加冰冷。
而忙碌的酒馆,迟迟未端上来的小麦啤酒和面包,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埃拉歪头凑到维因的耳边,尽量压低声音说:“这个人看上去很不高兴,肯定是维因你这么多的饰品刺激到他了。现在仇富的人特别多。”
酒馆嘈杂喧闹,虽然拼桌的战士应该是没听到埃拉的小声嘀咕,但连维因也听得费劲。勉强听见“不高兴、仇富”,耳朵被埃拉的气息喷得发痒。
好在这时啤酒和面包都被矮人侍者上来了。埃拉主动把其中一杯大杯啤酒端到维因手边,又把装着面包片的食物篮往两人中间摆,布置好一切才出声:“终于能喝上了。”
维因双手捧着大杯子端起来,小口的抿了一口精酿啤酒,一阵麦芽的香气沁人心脾,心情一下子就好了,人也软了下来,慢慢歪斜在桌面上,融入了畅饮的酒徒中,好像那些委屈都被啤酒花和泡沫带走了。
埃拉也喝了酒,说话就少了几分顾忌:“现在学会的要求越来越异想天开了,这次竟然要让我做一个可以传送的项链。项链这么小的魔导戒指,怎么把这么复杂的传送法阵压缩进去啊!”
对学会的许愿式委任,维因深有感触,双手捧着啤酒杯晃了晃,恨不得在摇出来的啤酒漩涡中看出个魔法阵出来。
埃拉这时突然哐地一砸酒杯,好像临时才想到了什么的样子,道:“维因,我知道你是会空间魔法的对吧。真好呢,如果你来做这种空间魔法道具一定很轻松。”
维因想到主事今天的话,绿宝石般的眼珠几乎都要翻到天上去了,“才怪,今天刚被退回来了。”嘟囔之间,手指在酒杯壁上轻轻划拉着,然后又猛然顿住……好险,差点就不知不觉画完一个微型法阵了。
这时,拼桌剑士的食物也端了上来。不过比起食物,他显然对失态的炼金术士更有兴趣,多看了倒伏的维因一眼。
“这样啊,”埃拉用自己的酒杯碰了碰维因的,“我这个月的考核又难过咯……维因,你能不能帮帮我,不然我这次可能真要被赶出去了!”
维因也酒杯轻轻回撞了一下埃拉,无奈地给了埃拉一个微笑:“我就知道今天的酒肯定有什么事情在等着我。”
埃拉憨憨地笑着,金色的头发在酒馆昏黄的灯光里闪着温暖的光泽:“哈哈,我也知道你肯定会帮我的,不然之后谁来陪你喝酒呢?”
他们俩这对话没避着人,正在切肉扒的剑士看着他们的面包片,无声地嗤笑:用啤酒加面包片,也能算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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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维因的酒量比他以为的浅。三杯精酿下肚,他已经觉得世界在轻微地摇晃。埃拉搀扶着他穿过街巷时,他的金属饰品叮叮当当的声响在渐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到了。”埃拉在维因的宿舍门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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