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卡多第二天就察觉到了卡莉的冷淡。
他推门进教室的时候，脸上已经提前挂好了笑容，嘴唇微微张开，准备把昨晚在训练场上琢磨了一路的“下午好”用一种尽量自然的语气递出去。可他的脚步刚跨过门槛，卡莉的视线就扫了过来——不是昨天放学时那种弯着眼睛、甜得能滴出蜜来的注视，也不是昨天上课前那种虽然漫不经心、但好歹算是正眼瞧他的打量。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秒，不，可能连一秒都不到，就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一样，毫无波澜地移向了另一侧的窗户。
冷冰冰的。没有皱眉，没有白眼，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单纯的——冷。
“下午好，卡莉！”里卡多还是把这句问候送了出去。可声音从第一个字起就在往下掉，等说到“卡莉”两个字的时候，已经微弱得像在跟自己确认什么。后面原本想接着聊的话——昨天训练进了几个球、上午的老师讲了什么好笑的口误——全部被他默默咽回了肚子里。
她在拒绝。她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出同一句话：生人勿近。
敏感的里卡多接收到了这个信号，安静地把书包放好，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比平时轻了不止一点半点，生怕制造出什么多余的声响。他没有主动开口。他知道这时候开口就是去触霉头。
可昨天因为那一声“卡卡”而雀跃了一整晚的心情，此刻已经冷透。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慢悠悠地、不可挽回地，坠回了谷底。他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捏着铅笔的尾端，指尖发白，松开，又捏紧。
他感受着自己胸腔里这股随着卡莉的脸色忽上忽下的情绪波动，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果然是魔女。卡卡，你得争气一点。】
老师按时走进了教室。索菲亚老师翻开讲义，用一贯温婉的语调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卡莉今天给自己设计了一套全新的战术。她不再像昨天那样摆弄文具、看窗外、玩项链——那些小动作统统会被老师盯上，然后被提问，然后被迫学进去。太累了。今天，她选择了一个更彻底的反抗方式。
沉默。
“卡莉小姐，请问这个词组的用法是？”
索菲亚老师微笑着看向她。卡莉就那样回望着她，下巴微微抬起，嘴唇抿成一条线，眉毛纹丝不动，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秒，两秒，三秒——教室里的安静开始变得黏稠，索菲亚老师嘴角的笑容逐渐僵硬，终于清了清嗓子，把视线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里卡多，你来回答一下？”
里卡多像往常一样给出了准确答案。索菲亚老师松了口气，顺着这个台阶走了下去。
【哈哈，我真是个天才！＼（￣︶￣）／】卡莉在心里给自己竖起了一排大拇指。这样自己既能大摇大摆地走神，又不会影响别人。看，旁边那个臭小鬼不是学得挺带劲的嘛。她余光扫了一眼正埋头记笔记的里卡多，他写字时总是微微皱着眉，认真得像在签署什么合同。笨死了。
下课铃响了。卡莉利落地把东西扫进包里，拉链唰地一拉到底，站起身。然后，她说出了这堂课上自己开口的第一句话。
“索菲亚老师。”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她父亲在谈判桌上的从容，“你看我今天多乖。我不影响你的课堂纪律，乖乖坐在这里听课。”她把“听课”两个字咬得格外无辜，说完还摊了摊手，脸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所以，你上课也不要来打扰我。我们合作共赢，好吗？”
索菲亚老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抱起讲义，快步走出了教室。高跟鞋敲击走廊地面的声音急促又仓皇。
卡莉满意地挑了挑眉梢，正准备转身离开——
“你一点也不尊重老师。”
她脚步一顿。是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的蘑菇男孩。
里卡多合上了笔记本站了起来。他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让人火大的东西——真挚。眉头轻轻蹙着，棕色的眼睛里全是认真，好像真的在为她的所作所为感到困惑和担心：“你既然不想学习，那为什么要参加这个补课班？学习使人进步，不应该荒废学习的。你这样只会对不起自己。”
满满的大道理。一字一句，板板正正，像是从哪本品德课本上直接抄下来的一样。
卡莉胸口腾地窜上一股火，话都涌到了舌尖，只想把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狠狠骂一通。她转过身，正面对上里卡多的眼睛——那股火却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水，嗤地一声，泄了气，只剩下一缕青烟。
他那是什么表情。不是居高临下的指责，不是幸灾乐祸的嘲讽。他是真的觉得她做错了，也是真的替她担忧。干净得像一面镜子，照得她的刻薄无处遁形。
她和这种人吵什么呢。生气有什么用。
最讨厌这种人了。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她，却摆出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样子。
她最后只是无力地回了一句：“你什么都不懂。”
说完，她拎起包，走出了教室。步子很快，没有回头。
【他什么都不懂？】
里卡多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几遍。他不懂什么？
卡莉大步走在走廊上，手紧紧攥着包带。窗外是南半球午后明晃晃的阳光，照得走廊的地砖白得刺眼。
她从小就友爱同学，尊重老师。她乖乖听上帝的话，每晚睡前都跪在床前认真祈祷。她是个好孩子。可是她妈妈还是离开了她。她跪在医院走廊上哭着求上帝，膝盖跪出了淤青，上帝连一个字都没有回答过她。上帝根本一点用都没有！从那以后她就不信教了。
她上初中的时候，在那所该死的女校，那些人把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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