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封元年,春。
封禅礼毕,改元新肇。长安城里春风浩荡,御道两旁柳色新绿,朝野上下皆沉浸在盛世鼎新的欢腾之中。百官颂德、百姓称颂,人人皆以为二圣临朝,天下升平,大唐基业将永世昌隆。
可深宫之内,我静坐信务司案前,眼底无半分盛世浮躁。
历经数月深耕织网,宫内人心、司内权柄、贴身屏障已然尽数稳固。暗开每月家书生路,收尽底层人心而不留把柄;换尽宫外外勤信使,锁死整条宫内外信息流;令青荷、阿穗、桂儿三人定岗分权,层层咬合、彼此制衡,让信务司明为尚宫局公务署,暗为私人情报耳目。
宫内棋局已稳,这远远不够。
要护太平、逆天命、铺前路,绝非仅靠深宫一隅便可成事。太平未来的祸局,一半起于朝堂派系倾轧,一半乱于市井人心暗流、朝野私弊纠葛。必须有一处宫外根基,一双能看尽长安市井、听闻四方私语的外间耳目。
城南酒楼已然落盘,牌匾未改、形貌依旧,静静隐于市井人流之中,无人知晓它已易主,成为第一处完全私属、脱离宫规管控的宫外情报枢纽。
据点已定,唯缺主事。
寻常市井掌柜,眼界困于盈亏、心性囿于琐碎、胆识拘于庸常,只能守铺面、做买卖,绝无能力执掌情报筛选、暗流研判、市井控线、人心拿捏。我要的不是生意人,是能替我藏于暗处、侦私察弊、隐忍蛰伏、可驯化、可栽培、可托秘事的少年潜才。
世人识人,只看当下贵贱、眼前荣辱。
而我知世人不知的来日风云,能于尘埃无名之时,识得未来龙虎。
此时乾封初启,朝堂新旧交替,无数风云人物尚在微末。其中最令人心动、最适配布局的两人,恰好皆是少年无名、无人器重、尚未入局。
一十六岁的姚元之,一十五岁的来俊臣。
一正一邪,一明一暗,一朝一市,一治世栋梁,一乱世利刃。
不动声色,借宫外新设酒楼暗线、可控外勤内侍、往来市井行商与流民耳目,悄然铺开细密罗网,专门搜集二人近况行止、心性底细、乡里风评、日常所为,只于暗处静观。
最先汇总而来的,是十六岁姚崇的情报。
姚崇,陕州硖石人,出身官宦将门,其父姚懿曾任贞观朝巂州都督,家世清白、门第端正,世代恪守臣节、深耕吏治。这般出身,在当下最重门阀家世的大唐,已是妥妥的正统良苗,天生立于清流之列。
可我搜集到的少年实况,远比史书寥寥数笔更为鲜活真切。
十六岁的姚崇,尚未彻底沉心治学,少年倜傥、性情疏朗、不受俗礼拘束,最喜驰骋射猎、游走山野,风骨洒脱、意气飞扬。他不似寻常书生困于寒窗、拘于章句,也不似世家子弟浮华趋利、攀附权贵。乡里皆言姚家少年有侠气、重气节、胸有丘壑,待人坦荡、行事端正,虽年少好动,却绝不顽劣跋扈、绝不欺弱凌贫。
他虽好游猎、喜肆意,却自有底线、自有风骨、自有格局。与人相交,磊落诚挚;遇事处之,刚直有度;观世察物,远超同龄少年的浅薄浮躁。旁人少年只知嬉闹逐乐、贪慕虚荣,他却常常独坐山野高丘,静看山河风物,言语之间藏有家国眼界。
更难得的是,他虽出身将门世家,却无半分纨绔骄矜,不恃家世傲人,不凭门第压众,待人谦和、行事有度,在乡邻之间口碑端正、人人赞许。
看着一条条汇总而来的实情,心底通透明晰。
史书载他“少倜傥,尚气节,长乃好学”,诚不欺我。
此刻的姚崇,尚未褪去少年意气,尚未闭门苦读、冲刺科举,尚未踏入仕途、展露锋芒,却是最纯粹、最干净、最可深结恩情、最可预埋羁绊的阶段。他骨子里是正统儒臣风骨,志在朝堂、心系社稷、求的是青史留名、治国安民,而非市井小利、阴私诡道。
他天生是朝堂明臣、社稷砥柱,绝非市井暗流、谍报爪牙。
若我短视,将他拘于酒楼、困于市井、役于阴私,便是大材小用、折损人才,埋没他一生格局。以他的气节风骨,必然心生屈辱、不甘受制,即便一时依附,日后势必离心背道、不愿久居人下。
所以,姚崇不可急用、不可暗用、不可困于市井。
我为他定下的收服之路,长线、静待天时、来日朝堂收归己用。
他少年疏朗、尚义重情,最记恩义、最重知遇。此刻他蛰伏乡野、未遇伯乐、未得机缘,正是人心最纯粹、最易结下终身羁绊之时。我不必贸然现身、不必强行招揽、不必施重金利诱。只需默默关照、暗中护持、消其祸患、助其治学、静候他年岁渐长、发奋读书、奔赴科举、踏入朝堂。
他日后必将凭借才干崛起,一鸣惊人、步步登朝。彼时再以隐秘身份递上机缘、补上知遇之恩,让他一生记得,微末之时有人识他风骨、惜他之才、护他前路。
这般收服,不靠威逼、不靠利诱、不靠掌控把柄,靠的是情感。
他日姚崇位列朝堂、身居高位、执掌吏治、匡扶朝局,便是太平公主最锋利、最端正、最光明的朝堂护盾。一臣可安朝堂,一相可定乾坤,这便是我留给太平未来的明线底牌。
与磊落方正的姚崇截然相反,十五岁的来俊臣,是根植淤泥、生于寒苦、性本阴诡的天生鬼刃。
他生于万年县寒门,父为赌徒,家无恒产、身无长物,自幼混迹市井最底层,看尽人性贪鄙、世态凉薄,从未受过半分教化、半分恩义。终日游荡街巷、结交无赖、周旋市井,不事农耕、不求正业,惯会察言观色、窥探私秘、揣摩人心弱点。乡里人人轻之、鄙之、避之,视之为市井渣滓、顽劣劣童,无人惜他、无人教他、无人容他。
这类人,最是通透人性阴暗,天生适配情报侦缉、暗流罗织、市井制衡的灰色行当,是可遇不可求的暗线奇才。但也最是凶险难驯:温情留不住,仁义缚不住,小利拴不住。
我眼底寒色渐沉,彻底摒弃所有温和驭人之术,为来俊臣量身定下专属于他的驯化之法。
要让他恐惧,且这份恐惧,绝非皮肉折磨、无端苛责,而是精准攥住他唯一的致命弱点,打造一张永远挣脱不得、背叛即死、无路可逃的天罗地网。
这便是他最惧怕、最不敢触碰的死门。他拼尽一切,只想脱离泥沼、翻身抬头、摆脱卑贱、握有权势、受人敬畏,最怕的就是一生困顿、永世沉沦、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第一步,抓把柄,锁死命门。
第二步,骤然施威,立死规、造恐惧。
直白告知他:你往日所为,条条可死、可流放、可株连。如今你性命、前程、荣辱,尽在我一念之间。我不杀你,不是我仁慈,是你尚有可用之处;我留你生路,不是施恩,是要你为我执刃、为我潜行、为我控住整片市井暗流。
第三步,以利诱之,吊足贪欲,永不喂饱。
但绝不一次性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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