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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 118 章

小说:

东宫拜我

作者:

菩提藏海

分类:

穿越架空

挽星先站了起来。

她没有往后躲,只将摊在桌上的针线一件件收好,最后合上包角。可手指抖得厉害,那枚顶针险些又掉下去,林冬亦替她按住,抬眼看她。

“坐下。”

“娘娘,若真是陛下要问……”

林冬亦把针线包放稳,“你在这里候着。”

问云已经取来先前的记录。自挽星回到东宫,哪一日回过话,哪一日由谁陪同出去,都有记载。

林冬亦披上外衣,出门前又叮嘱一句,不许挽星单独跟任何人去。

廊下站着两名内侍,另有四名奉差护卫,雪沫落在帽沿上,尚未化净。为首的内侍见太子妃出来,行礼倒很周全,话说得也客气。

“奴才奉命来接个人,惊动娘娘,实在不敢。”

林冬亦停在檐下,没有让他入内。

“接往何处?”

“先回内廷候着。”

“哪一处?”

那人顿了一下,只说了一处值房。林冬亦问谁承接,他又说到了自然有人,这不是娘娘该费心的杂事。

她让问云将档案记录拿出来。

“挽星已经在案。今日若换地方,请把承接之人写上,带她的几位也留名。等核实过,本宫再同殿下回话。”

此话一出,内侍脸上的表情逐渐难看。

“是御前口谕,娘娘还要核实?”

“正因是御前传来的话,更该写清。”

“娘娘,何必叫底下人难做。”

雪水沿着瓦沿落下来,滴在石阶上,溅开细小的水花。林冬亦看见那人身后的护卫将目光移向门内,便不再同他绕弯子,直接叫广元去请殿下,再遣人请宗正处核问。

来人的语气终于变了。

“太子殿下昨日已经奉诏,娘娘也接过旨。今日再留人,奴才只怕回去不好交代。”

“那便照实交代。”

林冬亦身后,挽星从门内露出半张脸。她听见圣旨二字,脸色白得厉害,忍不住叫了一声娘娘。

为首的内侍立即往前一步:“就是她,带出来。”

追月先将门挡住。

“娘娘尚未允准,我看谁敢!”

一个护卫迟疑着没有动,另一个已跨上石阶。东宫当值的人随即上前拦,双方肩膀碰在一起,护卫伸手要拨开,门前一时乱做一团。

林冬亦站着未退:“谁准你往里闯的?”

那人手上原有些迟疑,内侍却在后头催:“奉旨拿人,耽误了太子妃也担待不起!”

他便又向前半步,伸手越过追月,去攥挽星的手腕。

林冬亦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

顾舒玄赶到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他没有喊,而是先扣住那人的手腕,向外一转,将伸进门内的手按回门框旁。动作极快,护卫尚未反应过来,肩肘已被牵住,半边身子动弹不得。

东宫侍卫立即接手,将人隔开。

顾舒玄松手,侧身站到林冬亦前面,袖口蹭上门框的灰。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确认没有伤,才看向来人。

“到东宫拿人,先动太子妃?这是谁教的规矩?”

为首的内侍脸色霎时变了。

“殿下,奴才不敢!是那宫女躲在里头,底下人一时心急……”

“她在原处候问,是躲?”

那人跪了下去,不敢在分辨。

门前的几名护卫也纷纷退开。方才被扣住腕子的那一个额上冒出汗珠,余光忍不住朝太子看。他在宫中当差这些年,只知道东宫常病,没想到那只隔着衣料按过来的手,竟能使自己一点力也借不上。

顾舒玄没有给他细看的机会。

“奉谁口传,几时领命,回去又向谁复命,给本宫写明。若不肯留字,就在这里等宗正的人来听。”

内侍还想抬出陛下,顾舒玄已让广元将昨夜候问记录取来,不再同他争声音高低。

林冬亦望着丈夫的侧脸。他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却站得很稳,手仍挡在她身前。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示意自己无事,随后转身先去看挽星。

那姑娘站在门内,眼圈通红,仍不敢哭。

“我若跟去,会不会便不至……”

“会不会不至于为难东宫?”林冬亦接住她的话。

挽星低头。

林冬亦将她拉回椅上,蹲下去,替她把方才蹭落的鞋跟穿好。

“从前姐姐等你拿药回来,你没有躲。如今问案,还用得着你说话,也不是你想走便能走的。”

她说得平稳,挽星却终于掉了眼泪。

“我怕又害了人。”

“你没有害她。”

林冬亦抬头看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有人不许你进去。那是他们做的事。”

挽星捂住嘴,肩头轻轻抖着。她不是第一次听见人这样说,却直到被强行往外拖的这一刻,才发觉自己仍困在那道没有进去的门前,总想着若当时再快一些、再敢一些,会不会就能不同。

林冬亦把帕子留给她,让追月陪着,自己重新走到门外。

院中已经添了人。

广元去请的是昨日在宫内候问的值吏,宗正处也遣了人来,将来意当面问清。那内侍终于肯认,自己只奉了将挽星带回去的口传,并不知后面由谁具体核问。护卫领到的也是随他接人的差,不曾领到可以强入东宫的命令。

几个人的说法一摆到一处,方才那句奉旨拿人便失了大半气势。

顾舒玄请来人回奏,挽星暂留原处,若御前另定问讯,请明示地方与主问者,他会同宗正议定。

那内侍不肯轻易应,顾舒玄便不放他含糊带过,把自己所说的写成一封回奏,当面封好交他。

来人走时,雪已停了。

廊下留着一串凌乱脚印,一只被撞翻的铜盆扣在墙边,盆里的水冻得发亮。追月拾起来,看见边沿瘪了一块,皱着眉要拿去换,林冬亦让她先放着。

直到院子静下来,顾舒玄才低低咳了两声。

林冬亦立即转身。

他摆手,想说不碍事,被她看了一眼,便把话咽了回去,依言进屋喝水。

“手给我。”她道。

他伸出左手。

“另一只。”

顾舒玄有些无奈地笑:“都看见了?”

“我又不瞎。”

右手虎口处擦破了一点,伤口浅得很,方才按住护卫时蹭在金属护片上,起先不显,如今才渗出细细一线血渍。

林冬亦取水替他洗,动作放得极轻,嘴上却道:“殿下不是很有本事?”

“这也算伤?”

她抬眼望着他,他便立即改口:“算。”

追月在旁边忍了一下笑,放下干净布巾,领着挽星出去了。

门合上,林冬亦给那道小口子敷好药,才问:“会传出去么?”

“会。”

他知道她问的不是这点伤。

今日门前那么多人,没有谁会把看见的事全忘掉。往后再有人说太子连站都站不稳,听过这一回的人便未必肯信。病中的虚弱仍在,可他从前藏着的一部分,也确实露到了人前。

林冬亦没有为此向他赔罪,只将药盒收好。

“我知道你不愿叫人看见。”

顾舒玄握住她欲收回的手:“方才那个人要碰你。”

他语气太平常,像在说那只杯子要掉了,自己便接住。林冬亦眼眶却忽然一热,偏过脸去,将药盒盖得很紧。

她从前怕他的温柔是权衡,后来知道不是,又开始怕有朝一日,他会为自己付出太多。到了今日,才明白那些担忧并不能替他作选择,也不能把自己推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就当作成全。

她回过身,额头轻轻碰在他肩上。

顾舒玄抬手抱住她。

“我以后退远些。”她闷声道,“让侍卫挡。”

“嗯。”

“但人还是要留。”

他轻笑了一声:“知道。”

挽星稍定下神,便让追月陪着,将早间的事从头记了一遍。

追月替她挪开挡手的杯子,没有催,直到她将那几步进退都说清楚,才请值吏来听。

林冬亦在门口看见,心里稍稍安稳。

她不再催挽星回想更多。今日每多记下一句,都是将来还可以重新问明的地方。若为了写得齐整,把不曾听见的也补进去,到了真正需要她开口时,反倒会害她。

院外那名被扣住手腕的护卫尚未离开。他须补完自己的领差记述,站在值房门前等,衣肩已干了一半,看见太子妃经过,忙退到墙边。

林冬亦没有同他说话。旁边值吏问,他为何越过东宫当值之人,他低着头答,听内侍说是御前命令,便以为可以。

她脚下一顿,仍往前走了。

以为可以。

从前或许也有许多人这样以为。一个人喊得急些,另一个人怕耽误了事,脚便往前迈,门便关,等终于问到究竟谁准的,已经什么都迟了。

她将手中的交接记递给广元,嘱咐原处存好,另抄一份送宗正。

午后有人送来旧籍,东宫才又忙起来。

这些文书不是今日才去寻的。先前查两国宗亲时,宗正便已按籍追取,如今南国所存的抄录、往年使事文书与大宏旧册终于凑到一处,顾惟桢请太子来同看,正好韩肃也在。

宗正处派来的人说明,今日所看的不是可以随手拿去宣示的国书,而是为核查前事调出的史籍与承继抄录,双方各自留底。韩肃也须在场,凡涉及南国如今军籍,不能由大宏擅作旧属之论。

林冬亦听完,点了点头。

她知道有些人仍存着另一种盼头。那支太祖密诏留下的神秘军队若当真藏着,拿到密诏便能拿到军队,眼前许多难处仿佛都可以迎刃而解。连她自己,最初听见时也曾有过一瞬这样的念头,想若顾舒玄手中再多些可用之人,是不是便不必事事受制。

如今旧籍渐齐,那一点轻易得来的指望反倒慢慢散了。

顾舒玄听她说完,问她可失望。

她想了想,摇头,又诚实地笑了一下:“若说从来没盼过,便是假话。”

“我也盼过。”

她抬眼,他却只把案边那几份现有交接一一收好。

“但看得越多,便越知道,借来的名字未必能使人听命。今日门外那些护卫,领差时以为自己奉的是御前之令,尚且差一点就做了另一件事。远在南国的人,哪里能只凭一句祖上如何便算到我手里。”

林冬亦听着,想起哥哥写来的家书,末尾总要添一句军中无事。他从前也曾说过,一张调令往下发,后面是许多人收拾行囊、告别家里、冒着风雪上路,断然不能只在案上算一回得失。

“那就把真正能说清的先说清。”她道。

顾舒玄点头,让广元将有关租马假线的旧记也备好,免得两边的名字又被混用。有人想借百年前的名目掩当下的钱款,如今更不能让真来历替那一笔假账挡过去。

顾舒玄临行前换了外衣,林冬亦替他整好袖口,将手上的小伤遮住,怕粗硬的袖边又磨到。

他回来时,带回了经许可留存的几页抄录。

林冬亦看见其中太祖旧军几字,怔了一下。

这条线从前曾叫多少人睡不好。暗中养的马、似是而非的旧部、语焉不详的密诏,样样都像藏着一支能改变眼前局面的兵马。可纸页铺开,真正接上的却是一段远比他们年岁长的迁徙与承继。

太祖之子奉命率军经营南境,最初仍按旧制置屯田、理军籍,与北方往来报功。路途遥远,朝中又历更迭,屯驻之地渐有城邑,军户子孙也有了自己的田宅、亲族。

其后数代,南地权属屡变,那一支后裔经与当地李氏联姻、承嗣,改奉李姓,渐以本地旧部为根,立成如今的南国。

密诏所指向的那支军队,从未凭空消失。

只是等到后人再循着一个旧名去找,那里已经有了另一个国家。

林冬亦将这一页翻过,后面是近世的两国承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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