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薇换上一件紫色对襟彩绣罗衫,领缘绣有珍珠,衣襟满绣芙蓉、牡丹、山茶花纹,花瓣贴上金箔,小襟也印满了金箔桃花。
灵芝扶着李凌薇坐在梳床上盘发,将她的发髻盘成惊鸿髻,发髻周围交错装饰大小花钿,并精心插了一把簪刀,以备不时之需。
李凌薇闻到一股熟悉的蔷薇花香,她对着螺钿镶嵌的海兽葡萄铜镜察看发饰是否得体,又拿起妆笔,在眉心间缓缓地画起花钿。
张云霓挺着孕肚走了过来,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请你离开!”
灵芝会意,退了出去。
“昨夜友贞已去陪你,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是因为这个!”
李凌薇打量着神态不安的她,故意拖长语调,缓缓问道:“那是为何?”
“今日阿公设下家宴,夫君打算带你一起去。可你的身份……”张云霓顿了顿,“你是前朝公主,又失踪了这么久,如今你冷不丁地回来了,众人一定会觉得奇怪。你不知道,自从阿公登极后,夫君的日子就一直不好过。虽说夫君才是阿公的亲生儿子,可阿公对待三哥的态度更胜于夫君,三哥被封为东京留守,处处打压夫君,我怕阿公见到你,不但会生气,甚至会迁怒到夫君。所以,请你离开,不要打扰我们如今的生活。”
“我虽是大唐公主,但也是友贞的妻子。我此番归来,正好能证明阿公的皇位名正言顺,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李凌薇暗自思索着张云霓的话,难道连她都能看出她对朱温的憎恨?如果是这样,那老奸巨猾的朱温自然不会轻易地相信她,她该怎么办?
“你当真这么想?”张云霓半信半疑地看着李凌薇。
“当然。”李凌薇笑得滴水不漏。
“可是……”
“可是什么,难不成是你怕我威胁到你的地位?”李凌薇用目光逼视着张云霓,吓得她连连后退。
“我才不怕你呢!”张云霓愤怒地瞪着李凌薇,小脸气得通红,“我现在可是均王妃,是阿公亲封的!”
“我是友贞的发妻,之前我只是失踪,如果我回来了,我相信阿公定会给我一个说法。”
“哼。”张云霓冷笑一声,试图掩饰内心的恐惧。
“那你担心什么?”李凌薇冷静地问。
“我……”几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张云霓的眼眶滑落,她抬手拭去泪痕,“自从你离开之后,夫君一直魂不守舍,我知道他是在想着你,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你,如今……他终于找到了你。我害怕的事情终归还是来了。昨夜夫君踏入我房中,虽然他依旧那般温柔,与我絮语,与孩子谈笑,可我分明瞧出他心底藏着不快。但我绝不会放弃!你能给夫君的,我同样能给,而且绝不逊色于你!”
“友贞真的很幸福。”李凌薇喃喃道。
“你不要以为你一副高姿态我就不会和你争了,你休想!我的幸福我会自己去争取,总有一日我会让你在夫君的心中彻底消失!”
“拭目以待。”
“你等着吧。”张云霓趾高气扬地扬起头。
李凌薇开始有一点点羡慕张云霓,羡慕张云霓可以把自己心中所想毫无保留地说出来。即使李存勖爱她至深,可在他的妻妾面前,她恐怕也无法这般毫无遮拦地告诉她们:李存勖最爱的人是我,你们全都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凌薇……”朱友贞一脸笑容地走了进来,见到张云霓微微惊讶了一下,“云霓也在呀。”他身穿紫罗色领口长袍,腰束金玉镶嵌的十三革銙带,再配以金龟带,见到盛装打扮的李凌薇眼前一亮。
“夫君,你来了。”张云霓亲昵地挽起朱友贞的胳膊,撒娇道,“你已经换好衣服啦,可我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夫君你可要等我一下。”
朱友贞微微一笑,“你可要快一些,不然让父亲等着就不好了。”
“好,我这就去。”张云霓点了点头,似是不放心地,又狠狠瞪了李凌薇一眼,才转身而去。
朱友贞上前一步,仍如往常那般平静地说:“昨夜睡得可好?还有什么不习惯的吗?”
“很好。”
“你别介意,云霓她就是这个脾气,喜欢被人宠着,让着,没有坏心思。”
“我知道。”李凌薇莞尔,“而且她很爱你。”
“那你呢?”
冷不丁地被他一问,李凌薇低下了头。
朱友贞目光在李凌薇周身流转打量,“你今日很美。”
“一会儿见了你父亲,你打算怎么和他说我?说你在白马找到了我?”李凌薇握起朱友贞的手,“方才云霓和我说了很多,我有些担心你。”
朱友贞反握住李凌薇的手,“一会儿我和云霓进宫,你在府里等我。”
“你不带我去吗?”
“我会找机会先和父亲说清你的事,然后再带你去见他。”
李凌薇大为吃惊,未曾料到他竟会如此安排。
“你可不可以收起对父亲的怨恨,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想你一直背负着仇恨过日子。我喜欢看你笑,就像以前在母亲身前那样的笑容。”
提到朱全忠,李凌薇内心对朱友贞的歉意,即被冲得干干净净。她仔细思索朱友贞的话,还是先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休要提报仇,恐怕连命也保不住了。她微微一笑,“那我在家等你回来。”
朱友贞欣然而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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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从珂在窗外见李潞潞凤冠霞帔,身着一件大红色对襟上襦,下着一腰同色百迭裙,外罩深红色绣着大片盛开的鸢尾花和芍药花的大袖长袍,双脚穿起一双昂头重台履。朱唇皓齿,娇容如画,甚为动人。他忍不住走进屋中,“潞潞。”
“大郎君。”明月见李从珂走进李潞潞的闺房,连忙将喜婆带出屋,留下他二人说话。
“阿兄你来了。”李潞潞起身笑着对李从珂说。
“你真的想好了吗?”李从珂不甘心地问。
“想好了,我心甘情愿,阿兄,以后潞潞不在家,还要拜托你照顾阿爹和阿娘。”
“我……”李从珂一时心乱如麻。
“阿兄?”李潞潞低头探寻着李从珂的眼神。
“你放心,我会的。”
李潞潞拿出梳妆盒中的鱼纹玉佩,正是李存勖赏赐李从珂的那枚,上面还挂了她亲手打的穗子,她交到李从珂手上,笑着说:“阿兄,还给你。”
“潞潞……”
“阿兄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李潞潞笑着问。
李从珂握住李潞潞的手,“潞潞,阿兄一直喜欢你。”
“潞潞也很喜欢阿兄。”
李从珂一把抱住李潞潞,“我说的不是兄妹之间的喜欢,你知道我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李潞潞震惊地愣在原地,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一直照顾她的兄长竟然喜欢着她,可她们明明是兄妹啊!待她反应过来,只觉得李从珂的拥抱太紧了,让她喘不过气,忙用力地推开他,厉声道:“阿兄!”
李从珂自觉失态,“对不起……”
“阿兄,保重。”李潞潞说罢,推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寝阁,在喜婆们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上马车。
望着李潞潞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李从珂暗自攥紧了拳头,心中似被万千条虫子侵蚀而过,他恨李潞潞爱上的人不是自己,更恨自己无力改变这一切!
石敬唐身着一袭红装骑马前来,将李潞潞的马车接走,百余人的仪仗队浩浩荡荡地走在晋阳城宽阔的街道上,引得无数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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