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绥十一年,七月。
界河南岸,并、幽、海三州千里沃野一片金黄,沉甸甸的麦穗在夏末的热风中涌动如海。
这是北疆军民耗时数年开垦出的新田。
沟渠纵横,田垄齐整,与远处的棱堡烽燧,共同构成战火淬炼出的繁荣画卷。
田埂上,百姓们挥汗如雨,忙着收割。
老人直起腰,望向北方草原,浑浊的眼中藏着一丝忧色。
往年此时,对岸的东胡骑兵,也该开始躁动了。
数日前,斥候的飞鸽已带来消息。
界河北岸,东胡游骑明显增多,哨探频繁抵近河岸,勘察水文与路径。
那是大规模南侵前的标准动作。
这“东胡联盟”,并非单一民族,是狼戎、室韦、鲜卑残余、蒙古别部等数十个部落结成的松散同盟。
他们勇悍穷困,劫掠成性,将南方农耕区视为予取予求的牧场和粮仓。
秋高马肥,南下“打草谷”,几乎成了融入血脉的本能。
然而,今年,剧本该改写了。
七月廿三,夜。
月黑风高,正是渡河良机。
界河北岸,一处隐秘河湾。
水波轻拍,黑暗中,数十艘特殊伪装的平底运输船悄然靠岸。
船上满载的并非货物,而是全副武装、人衔枚马裹蹄的北疆铁骑。
打头阵的,是鲁真所部五千先锋。
“快!下船,整队,按预定路线前进!动作轻!”
鲁真压低声音催促,自己率先跃下船头。
这位以悍勇著称的将领,眼中闪烁着猎食者般的兴奋光芒。从当年的出家僧人彻底蜕变。
在他们身后,更多的船只在宽阔的河面上往来穿梭。
第二舰队与部分第一舰队的运输船队,在李明、阮二的协调下,此前半月内利用夜色往返数十次。
他们不仅将鲁真、常勇两部共计十万精锐骑兵及战马、给养、轻型飞雷,投掷火炮秘密运送过河,更在对岸隐蔽谷地建立了临时前进基地。
秦猛的计划大胆而周密:
趁东胡部落分散、集结未毕,以雷霆一击敲断他们的爪子。
七月廿四,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分散在界河北岸草原数百里的十几个东胡部落,大多还在梦乡之中。
青壮在擦拭弓箭、喂养战马,老人妇孺在准备风干肉和奶疙瘩,无人料到灭顶之灾已至。
“杀——!”
“北疆军!是北疆军!”
“火!火器!快跑啊!”
凄厉的号角与惊恐的惨叫几乎同时划破夜空。
鲁真与常勇各率数万铁骑,如同两把烧红的利刃,从侧后方捅入草原腹地。
他们兵分多路,专挑历年寇边最烈的部落动手。
战斗毫无悬念。
北疆铁骑乃百战精锐,甲胄精良,训练有素,配备了大量骑弓、**,甚至部分骑兵携带有“**”与“一窝蜂”火箭筒。
面对仓促组织、衣甲不整的部落牧民,完全是一场一边倒的压制。
“轰!轰轰!”
轰天雷在密集的马群和人群中炸开,火光与破片肆意收割生命。
“咻咻咻——!”
火箭车一次齐射,数十支火箭覆盖部落聚居区,点燃了无数毡房,映红了半边天。
铁蹄践踏,刀光闪掠,敢于迎战的东胡勇士成片倒下。
鲁真一马当先,长槊所向,人马俱碎。
他专挑头插彩色翎羽、试图组织抵抗的酋长、头人击杀。
常勇则更显冷酷,指挥部队分割、包围、歼灭,将顽抗者连同帐篷一起化为灰烬。
仅仅一夜之间,至少十余个实力较强的东胡部落遭遇灭顶之灾,青壮死伤殆尽,妇孺被驱赶向河边。
无数牛羊马匹、皮**、金银器皿成了战利品,被运往南岸。
次日午后,噩耗如瘟疫般传开。
深处草原的东胡联盟核心大部震怒惊惧,在盟主慕容桀的号召下,仓促集结起超过十五万控弦之士,向事发地域扑来。
然而,鲁真与常勇早已见好就收。
两部迅速汇合,退至界河以北约八十里处的险要山口,扎下营寨。
寨墙以车辆、拒马、土袋构成,预留火炮射击孔,寨内粮草充足,水源不缺。
当漫山遍野的东胡联军追至山口,看到的是严阵以待的北疆军,以及风中猎猎作响的玄色“秦”字大纛。
数名性急的部落首领率队冲锋,立刻遭到寨中虎蹲炮、弗朗机的猛烈轰击,丢下数百具尸体狼狈退回。
慕容桀脸色铁青。
强攻代价难以想象,绕道则侧翼可能再遭袭扰,且大军粮草不济。
更重要的是,联盟内部已然生隙。
那些损失惨重的部落哀嚎遍野,而狼戎青狼部、白鹿部,室韦山神部等与北疆有贸易往来的部落,态度开始暧昧。
这正是秦猛算计的一部分。
军事打击为表,**分化是里。
早在行动前,通过邓龙的商队和“黑蛇卫”的运作,北疆与那些看重贸易利益的部落联系从未中断。
此刻,北疆的使者已带着秦猛的口信与贸易清单草案,出现在几个亲近部落酋长的帐篷里。
“同饮一河水,何必年年见血?”
使者语气平和,内容却分量十足。
“我家王爷有言:愿以茶、盐、铁、布帛、药材,换取草原的良马、皮**、牲畜。划定榷场,公平交易。
愿和睦者秋毫无犯,白灾之年可酌情赈济粮草。冥顽不灵、寇边不休者……昨日下场,即为明证。”
“若是你我联合起来,对抗契丹,女真,共享牧场。我北疆军各种先进技术涌入,一起进步……”
屠刀与蜜糖,同时递到了东胡联盟的面前。
慕容桀的大帐内,争吵持续了三天三夜。
最终,联盟未能发动决死进攻。
一面是北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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