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大早背着我做什么去了?”
茶楼,二层雅间。
面对谢无妄的质问,昭知思索片刻,道:“没有背着,谢老家主说关你禁闭,但没说我不可以出来。”
谢无妄听到她的狡辩,竟一时间将他想问的话堵了回去。
他不怒反笑,“昭知,你越来越会耍嘴皮子了。”
“……耳濡目染。”
谢无妄哼笑,“既然你没做错,那怎么还跟个受罚的似的,在那儿杵着做甚?”
昭知离着门前不远处,在谢无妄不远不近的地方立着。她今日一身素白衣,被窗边光亮映着,身后茶舍色泽暗淡,倒衬得她皎皎月光。
谢无妄无声端详一番,本就佯作生气的面容柔和下来,轻声调侃,“没怪你,过来坐。”音色低沉,带着点诱哄的轻柔。
昭知眼中映着谢无妄的身影,眸光被光照着,异常的明亮。
她踌躇片刻,抬脚轻轻走近谢无妄,在他对面坐了下去。
衣角刚沾椅座,轻飘飘地落下,她眼前黑了一瞬。
谢无妄抬起手,指尖在她眉间轻轻一戳,他托着颊腮,狭眸半敛,却含着笑意,“昭知,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今日清早,我去了城西一处铁匠铺,那是王匠头回自家宅邸前‘偶尔’会经过之地。”她声音滞涩,虽依旧清越,却带着点道不明的哑然。
昭知从怀中拿出一块用粗布包着的形似铁块的东西,她打开放在桌上。
是块废弃的铁料。
谢无妄眸光微闪。
“是巡城傀甲中所丢失的废料。”
谢无妄将它拿在手中,约莫巴掌大,边缘呈不规则撕裂状的甲片。
这块甲片内侧,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一小片焦黑的痕迹。
不是高温灼烧的那种焦黑,更像是……能量过载或紊乱导致的阵法反噬印记。
谢无妄心跳微微加快。
“你如何得知,这东西是巡城傀甲身上留下的?”
“刚刚救那孩子时,这东西……有细微的感应。”昭知一顿,又道,“家主关你禁闭,你如何出来?”
谢无妄哼了一声,“你又不关心,此时问这有何意义?”
“……”
“我看他老人家本就没打算关我。”
昭知不解地看着谢无妄。
“这巡城傀上的手脚,若不是我发现,大抵是要瞒过所有人的。如此危险的事儿,他不可能让我做事不理,至于告病假……倒是给了我一个出来的理由。”
他解释着,轻笑出声,“毕竟他关的是个生了病的谢无妄,既如此,那病中无事,出门散散心的谢无妄总归是有借口的。”
昭知微微颔首,“据铁匠铺老师傅所言,这些废料皆是巡防营偶尔送过去的,说是训练或日常巡逻磕碰坏了,换下来的。有些能修,有些修不了,后者便到了他这里。”
昭知目光落在焦痕处,凝注片刻。
“能量回路异常烧灼,”她直接说出了判断,“非外力或常规磨损所致。核心阵盘或供能线路曾发生剧烈紊乱。”
谢无妄指尖抚过焦黑处,触感微糙,他听到昭知的分析,眼中寒光一闪。
他将东西凑近鼻尖,嗅了下,“这味道也很奇怪,但我对此类气味并不熟悉,竟然猜不出这上面的残渣是什么东西。”
他拿着,递到了昭知鼻尖,“你闻闻。”
昭知倾身,并未接过,就着谢无妄端着的手凑近闻了闻,“……并未有此物记载。”
她还想仔细再嗅一下这上面残留的气味,瞳孔却猛地睁大一瞬,她突然攥住谢无妄的手心,将他的手抓远了些,低下头,眼中金色流转变得飞快。
谢无妄骤然蹙眉,手心一转,将那残片扔在了脚下,忙问,“怎么了?”
“……这上面……灵纹气息不对……”
昭知轻喘两声。
谢无妄能察觉到昭知攥着他手心的指尖轻颤,被什么东西冲击了一般。
他绕过茶桌,反握住昭知的手,手心依旧凉薄,却隐约地变了些。
谢无妄指尖并拢,调动自身内息与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到她灵识之中,他眼底笑意尽无,映着昭知微微透露出痛苦的神情。
直到昭知眉间渐松,谢无妄才堪堪停下。
似乎是昭知的灵识波动波及到了他,谢无妄也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意识深处被无形的涟漪扫过。
他定了定神,“好些了?”
昭知眼中的金光渐趋平缓,她抬起头,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已恢复了些许平静,“无碍了。方才那残片上,残留的灵纹气息……与我自身核心某种底层架构,产生了短暂的冲突。”
谢无妄将目光落回那被扔在地上的废料,他快速将那东西重新包好,暂时装在了自己怀中。
“看来,得把我的无尽藏随身携带了,回了帝都便将那东西扔到了千机引,着实不方便。”
他重新看向昭知,低声道:“可有影响心火石?”
“……核心温度,依然35%。”
昭知看向谢无妄,“……谢无妄。”
谢无妄定定地看着她,等着她说些什么。她那副失去活力的模样映入眼底,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心口可还涨?”他轻问。
昭知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愣了片刻,沉默着点了点头。
谢无妄轻喃,“啧……看来得快些了。”
“什么?”
他摇头,“我送你回谢府,我有东西要拿,得回千机引一趟。”
“我与你一起去。”
昭知这话几乎是在谢无妄话音落下的一瞬,便接了上。
两人皆是一愣。
谢无妄复杂地望着她,“你……当真要和我去千机引?”
昭知眼底金光闪烁,想要分析数据解释刚刚脱口而出的话,搜寻半天却没有结果。
千机引是谢家,谢无妄的地盘,不会有任何危险,也没有任何她可以跟去的理由。
昭知平静的表面下,翻涌着让她“无措”的复杂。那是靠程序和逻辑无法攻克的难题。
“你想去?”谢无妄又问了一遍,甚至有些莫名。
昭知眼睫颤动。若非她控制,此类肌肉反应绝不会出现,但……
“……我想去。”
昭知垂着眼,没有看谢无妄。
半晌没有动静,昭知忍不住侧目,还未有举动,便听到耳边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就说你是……黏人精。”
“罢了,那便……去吧。”
马车上一路无话,气氛却不似往日,或许只是昭知觉得。
昭知刚刚被那不同寻常的灵纹气息所冲击的灵识波动,也已经平静下来。
谢无妄仰躺在榻上,闭目养神,似乎刚刚之事并未发生,但仔细看,唇角却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马车谢家工坊外,车夫这才出声,“少主,到了。”
千机引在城郊外的庄子,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
谢无妄应声,人却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才坐直身子,仿佛刚刚真的睡着了,他掀起帘盖,朝千机引内阁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睨了眼昭知。
声音如同做派一样,懒洋洋的,“昭知,这可是你自己要来的。”
千机引的门难得大敞着,春日暖阳斜斜照入,空气里的木屑仿佛都染上了金粉,活泼地飞舞。
谢无妄领着昭知走进来时,工坊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在那里,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聚焦在谢无妄身上,然后迅速上移到昭知脸上。
“你们不是嚷嚷着要见少夫人,怎么?都傻了?”
死寂只维持了不到一息。
“嗷——!!!”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怪叫,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谢十三直接从他那堆零件里蹦起来,差点带倒旁边的架子。
谢五手里的锉刀停在半空,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其他匠人们,甭管是年轻还是年长,全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却又在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住,挤挤挨挨,眼睛亮得吓人。
“少夫人!是少夫人来了!”谢十三嗓门最大,激动得脸都红了,搓着手,想往前凑又不太敢,一个劲儿地傻笑。
“去去去,别吓着少夫人。”谢五稳重些,但眼里的笑意也藏不住,他清了清嗓子,率先躬身行礼,“属下等,恭迎少主,恭迎少夫人。”
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乱七八糟地跟着行礼,声音参差不齐,但透着十足的欢喜和好奇,“恭迎少主!恭迎少夫人!”
昭知被这阵仗弄得不知所措,她看了眼谢无妄,见他微微点头示意,这才轻道:“诸位不必多礼。”声音轻柔,如春风拂过。
“娘啊,少夫人声音真好听!”一个年轻匠人小声对同伴嘀咕,被谢十四在后脑勺拍了一下,“废话!少夫人哪儿都好!”
“啊!谢十四!你这个小胖墩子,丫头片子!这么劲儿大小心嫁不出去!”
谢十四一听这话有些急了,“老十七!你再说一遍!”
谢无妄眼看着他们要打起来,连忙替谢十四说话,“我们十四胖是胖了点,但珠圆玉润甚是可爱,真要说嫁不出去,也只能是外人眼光不好,十七,你这话说的不对。”
“就是!”谢十四哼哼唧唧的。
谢十三在一旁没憋住笑,噗嗤一声笑翻了天,“哈哈哈哈哈哈,谢十四你能不能别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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