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被吞吃入腹的刹那,扶祯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一道残存的汩汩鲜血从嘴角渗出,像是在唇侧长出一朵血红的曼珠沙华,整个人恍若从坟墓中破土而出的艳鬼。
下一秒,金碧辉煌的主阁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是忽然失去了某种灵力的强大支撑,悬顶房梁从中断裂,砖瓦尘屑如同暴雨般从穹顶轰然砸落。周遭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声与哭喊声再次交织,所有人都在惊恐地抱头鼠窜。
唯独扶祯立在原地,衣袂未乱分毫。他微微仰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着漫天砸落的残垣断壁。世界在剧烈崩塌,唯独他被隔绝在了另一个静谧诡谲的时空里。
防护罩外,庚金谷与燎云宗的弟子们终于恢复了行动,可此时此刻,连脚下的大地都开始剧烈震颤,裂开幽深的缝隙,站稳脚跟成了一种奢望,再无人有心思举起屠刀。
崩塌像瘟疫般蔓延,主阁旁的分支楼阁接连倾颓,化作一捧捧尘泥。
游惊春摇摇晃晃着回头,只见那片原本开得绚烂夺目的桃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娇嫩的花瓣瞬间发黑、烂去,枝干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机,迅速缩水干瘪,最终化作一桩桩扭曲的死木。
几刻之前还斑斓似仙境的燎云宗,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便褪去了所有色彩,转眼间沦为一片毫无生机的死灰之地。
游惊春呆愣地望着眼前这片顷刻死去的废墟,余光中,却只见身后的瓦砾堆里从容不迫地走出来一个小女孩。四周漫天尘土,尽是残垣断壁,她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站在那浑身干净整洁,连一丝脏污都没沾染。
女孩稚嫩的小手拉住游惊春的腕部,带着她往前走。步伐交替间,眼前的景色如同走马灯般急速变换。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时间在沉默中被拉长。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此处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山谷,四下万籁俱寂,只有一条灰泥小径蜿蜒着通向外界,四周被苍黑色的陡峭石壁合围。山谷的腹地,静静卧着一片淡蓝色的湖水。湖面开阔,纵横十里,微波潋滟,倒映着灰白的天影,给人以与世隔绝的冷清感。
女孩松开手,摇身一变,又恢复成了扶祯那副黑衣白面的模样。他一挥袖,一颗散发微光的金丹从袖口抖落,悬浮半空。金丹迎风见长,迅速膨胀成人形,等光芒散去,游惊春定睛一看——这不正是方才那个穿着桃红袄子的小女修么?
小女修伏在地面上,双目紧闭,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瞧着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扶祯抬起手,掌心迅速凝聚起一团暴虐的灵力,没有半分犹豫,就要往地上的女孩身上掼落。
游惊春双目圆睁,四肢比脑子动得还快,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胆子,她竟一把死死拽住了扶祯的衣袖。
灵力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扶祯垂下眼,瞥向那只揪着自己袖子的手,眉头蹙起,满眼都是莫名其妙。
扶祯没有说话,目光如霜,显然是在等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老大……能、能不能留这小姑娘一命?”游惊春眼一闭,牙一咬,豁出去了。别人她救不了,也救不过来,可现在这里就她和扶祯两个人。这女孩修为低微,连她都能一眼看透,筑基都不到,手无缚鸡之力。眼睁睁看一个通身温热的小姑娘被碾死,她实在做不到。
“哈?”扶祯嘴角抽搐,完全不理解她突如其来的同情心,“不行,今日在场所有人,都得死。”
什么?!
游惊春的眼睛被风一蛰,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颤声问:“那老大,我还活吗?”
扶祯的表情彻底垮掉,满脸写着“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荒谬:“……你难道很想死吗?”
游惊春死命摇头,手却像焊死了一般揪着扶祯的袍子不放。扶祯抽了两下没抽动,咬着牙冷冷道:“不想死就松手。”
游惊春大哭道:“老大,我保证以后都会很听话,当牛做马,在所不辞!能请您别在我面前杀人么?”
扶祯愣住了。在他的印象里,游惊春这人一直淡淡的,仿佛无欲无求,就算怕死,也带着点没心没肺的耍赖。他还从未见过她哭得这么惨,饶是他也不禁觉得惊奇。
“你留着这人,有什么用处?”扶祯不明白她是今天被吓坏了导致情绪崩溃,只狐疑地看着她。
游惊春抽咽着,脑子转得快要冒烟,憋了半天,硬是吐不出一个字。
扶祯耐心耗尽,差点被气笑了,倏然一抽袖子。他自认根本没用什么力气,游惊春却“哎哟”一声,像个滚地葫芦似的栽倒在地。
他震惊地看过去,眉头皱得更深。这家伙整日一口一个老大地叫着,自己麾下的下属就这么点实力?真是江河日下。
见她哭得满脸泪痕,又可怜兮兮地倒在地上,扶祯心头莫名生出一丝无奈。他黑着脸,屈尊降贵地伸出手想去拉她一把,谁知这女人竟然还不顺着台阶下,干脆赖在地上不起来了。
扶祯的脸色随即沉了下来,便也不再理会她,转身径直走向那个昏迷的小女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游惊春脑海中忽然弹出那道最新的关键词“抱”。
正当时!她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趁着扶祯抬起手施法的空隙,直接扑了上去,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拼命往后拽。
扶祯被撞得身形一震,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一个柔软的脸颊贴上了自己的后背,腰部也被一双细瘦的手臂紧紧环住。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连带着掌中的灵力都泄了个干净。
耳畔传来游惊春带着哭腔的绝望大喊:“老大,求你了,我晕血啊!”
扶祯:“……”
安静的空气裹挟着二人,游惊春竖起耳朵、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前头的动静。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了下文。
刚才热血上头,加上肾上腺素一路狂飙,她才敢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举动,现下那股劲儿一退,冷静下来后她只觉得手脚一阵阵地发软发凉,心里空落落的,强烈的后怕如潮水般涌上心来。
她都干了些什么?!居然敢抱这个酷爱杀人的魔王二世祖的腰!这具身体果然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夺舍了吧?
见扶祯的双手都垂在身侧,周身杀意似乎也散了不少。游惊春霍然松开手,一口气退出了十步多远。
扶祯没有回头看她,也没有发火的意思,顿了顿,抬步朝着那条唯一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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