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竹自认做医生多年,看遍人间百态,奇葩的、感人的、让人想当场辞职的都见过了,但还是会因为人性的光辉而感到动容。
有个飒爽干练女孩继承母亲的遗志当了兵,精神图景里都是没能寄出的家书。
有个看起来没心没肺、一直在笑的年轻通讯兵,精神图景里是一片寂静的废墟,他早在几年前就因为在战场上经历磁暴失去了听觉。
要是这帮哨兵都是艾利克斯那样的人,白竹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桌子掀了撒手不干,可严邈好像知道他就吃这套一样,搞来了一群他根本无法拒绝的无名英雄。
……那个花孔雀除外。
真是被吃得死死的,白竹绝望地想。
最后一个哨兵装着机械义肢,大喇喇地挥舞着金属制成的手臂,特意炫耀自己当初是如何仅凭一条胳膊就架住了花臂螳螂的镰刀,保住了一个刚上战场的年轻新兵的脑袋。
他讲得眉飞色舞,但兴许是白竹的脸上的神色太过明显,他反过来满不在乎地反过来安慰道:
“这个没什么,新换的比原装的好使多了,控温还自带镭射光,摘下来还能当扳手用。”
可一旦进入精神图景,那些装作不在意的谎言都无处遁形,泥土里长满了化作白骨的手掌,茫然地试图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白竹没有窥探他们秘密的意愿,可向导天生就对情绪更加敏感,那些痛苦和孤独都像是感同身受一样,所以他安静地疏导完,却没有要求他当场离开。
哨兵惴惴不安地坐着,刚刚还侃侃而谈,现在却眼神飘忽,有些不敢直视他,就听到面前的向导温和道:“反正时间充裕……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聊聊的?”
每个上过战场的哨兵多少都有不为人道的创伤,白竹已经和前面的人也都谈了一遍。
然而变故出现在最后。
大抵是这么多年来没有被人这么温柔地对待过,隔着一张桌子,哨兵突然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板小声啜泣,“我很荣幸……我真的很荣幸,我愿意只为您献上忠诚……”
白竹今天总共疏导十个,就收获了十个口头上的绝对忠诚,然而这玩意又不能折现,听听也就过去了,他在做这些的时候也没想过要得到什么回报。
他正准备像之前一样客套一句就结束,这个跪在地上的哨兵却突然抬头,十分唐突地说了一句:
“我可以带您离开这里。”
白竹愣了一下,就连萧灼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什么?”
哨兵的目光落在白竹手腕上银灰色的环上,快速道:“这东西一般在监禁特定对象的时候才会用上,您告诉我,您是不是被迫留在这的——”
这句话出现得太突然,就连白竹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应对,萧灼整颗心都提起来,声音都劈叉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哨兵没理会他,眼睛里燃烧着虔诚的火光,他在萧灼的枪口下缓缓站了起来,带着横扫千军的气势。机械的义肢快速切换外形,变成了一门威力巨大的量子炮筒。
白竹知道他不是开玩笑,在自己点头、或者眼里流露出渴望的下一秒,他就会拼尽全力打空手里的能量子弹,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会用牙齿咬断萧灼的脖子,然后带他冲出重围。
要让这里血流成河,只需要他一句话的事。
白竹背后冒出一层细汗。
“谢谢你的好意,但你想多了。”
他听见自己冷静地说,“没有人强迫我……我是自愿待在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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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的那一刻,萧灼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的枪今天拔出来太多次,后面干脆直接焊死在手上。
要盯着这群牛鬼蛇神不搞事,他的劳累程度不比白竹少多少。事实上如果真有谁敢轻举妄动,对向导不敬,四面的墙壁也会在0.1秒的时间里弹开,从里面伸出六十四架机枪,把那人打成筛子。
即便如此还是有愿意铤而走险的人,就像最后一个进来的哨兵那样,向导的对哨兵的吸引力还是太大了,萧灼寻思这才第一天就这样,这个慈善疏导活动再多办几轮,整个军团都可以改姓白了,等军团长办完事儿回来就会发现整个家都被偷得干干净净。
这帮人恨不得把心脏都掏出来,再把自己里外清洗干净不要脸地躺到向导床上,万一白竹有点恶趣味,想看点烽火戏诸侯什么的,这帮人也能联合起来把军团长的办公室给点了,再把弹药库里的导弹当烟花放。
幸亏白竹乖巧懂事,魅而不自知,什么都没要,贵重的礼物和沉甸甸的承诺全部都被体面地婉拒了,只留下了一名工程兵自己烤的曲奇小饼干。
一个上午下来,白竹也认识了各种各样的人——每个名号说出去都是响当当的人物,经历过边境战役、虫族围剿、九死一生的撤退,事迹足够写好几本精彩绝伦的书,放在平时他根本不会有机会认识。
这些人徒手就能捏碎他的骨头,随便一拳就能把他打飞出去几十米,但现在每个人说话轻声细语,放下尊严,垂下头颅,把最脆弱的部位暴露在自己掌心之下,被赐予疼痛都只会觉得荣幸,还因此舒服到流泪。
白竹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都要觉醒出什么上不得台面的癖好了。
这是上位者才能品尝到的权力的滋味,但白竹觉得并不曼妙。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浩瀚宇宙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所以他才浑浑噩噩逃避了这么久,作为全世界最不称职的向导,今天他才突然意识到,这个身份的号召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巨大。
白竹向后仰着,靠在椅背上,沉默地看着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灯。
他好像突然梦回小时候,大人牵着他的手问,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因为想救死扶伤,他闷头就去努力成为了医生,但即便表现得像个天才,最后也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哪能想到未来有一天,也就是现在,他甚至可以思考一个更加宏大的问题——他想把世界变成什么样?
如果他刚才鬼使神差地点了头,那位哨兵大概会迎着萧灼的枪口英勇地撞上去,那倘若他以后因为冲动作出了错误的决定,又会有多少人跟着他一起跳进深渊?
他忽然就理解了严邈想要的是什么,又想给他看什么,根本就不是为了这几次微不足道的疏导,他既可以成为神明,也可以成为魔鬼。
“到点可以去吃饭了,”萧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今天有清蒸翡翠龙利鱼佐百年花雕、低温慢煮火山岩虾、炙烤肋排配红浆果酱……”
这人一抓到机会就要趁机添油加醋:“你看看,留在这有什么不好呢?你要点啥我们赴汤蹈火都在所不辞!如果去了白塔,每天面对的都是那帮仗势欺人的讨厌鬼了,我听说他们连向导每餐吃几粒米都有规定!不像咱们这品种这么丰盛……”
白竹被他吵得头疼。
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呢?就算要和严邈同流合污……那也是在还他一巴掌之后的事。
“真的吗?”
他慢吞吞地扭头,把手腕上的东西露出来,“那我现在让你把这个解开,你答应吗?”
“……”
萧灼头上顶着六个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收音摄像头,顿时感觉有点汗流浃背:“你这套没用的,不要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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