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荣蒲的电话，屠素收拾心情到了医院。
她没有养过猫，也不懂怎么养，听完荣蒲的注意事项微微皱眉，叹了口气，看着怀里的那个航空箱，只觉得沉甸甸的。
荣蒲笑道，“没有你想象得那么难”，又交代助理两句，拿上了钥匙，“我送你过去吧。”
屠素摇摇头。
“带着宠物不好打车，很多司机都拒载的”，荣蒲隔着门栏摸了摸小憩的肚兜。
屠素又摇摇头，她打算拎着箱子走回去，只有两公里，并不远。
“你是不是打算提着箱子回去？外面太热了，它的毛比较长，最好尽快回到室内，别闷着。”
荣蒲的观察力很惊人，在一起的时间不算长，但他能读出屠素所有表情的含义。
屠素说：“有人接我。”
“是上次密室里那个小朋友？”
荣蒲和兰越相差近十岁，确实可以称兰越一句小朋友，但不知怎的，屠素就是有些不太乐意，微微摇了摇头，抱着航空箱走到门口。
荣蒲从后面跟上来，给航空箱盖了一层布，“黑暗能让它觉得安全。”
屠素把那层布掩了掩。
“乖孩子。”
*
这个称呼几乎是触发了一些尘封的回忆。
荣蒲的“乖孩子”常常出现在她做了满足他心意的事情后。病了老实把药吃完、留下困难的问题给他解决，最常出现在安心接受他的亲吻和强势后。
屠素抬头看向荣蒲，他的眼神落在航空箱里，似乎是对猫说话。
察觉到他在看自己，那道视线从她的头顶落到唇上，再到手上。她在荣蒲面前总是沉默的，在一起时更多是荣蒲讲述他的生活，而她的生活乏善可陈。
屠素又走了神，看着荣蒲手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对不起。”荣蒲轻轻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像过去每一次安抚她，“当年我回去找过你。”
“我知道。”
“我不知道我妈去找过你，还说了那些话。”
“我知道。”
“我给你打过很多电话，这几年我每年都回来看你。”
“我知道。”
荣蒲叹了一口气，“你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这是荣蒲的尊严能够允许他说出的最卑微的话。
宠物医院外种了一排的树，阳光被大片的青翠的树叶挡住，把两人的影子投到地上。
过去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个影子如今保持着一人的距离。
屠素的手指在航空箱的纹路上细细地摸，感受着粗糙的材质带来的细细毛边，像她毛毛刺刺的心。
其实更多的是她不知道的事。
她不知道为什么荣蒲的母亲要跪在自己面前求她放过荣蒲；也不知道明明与约好一起过新年，却是她独自在秋月湖边坐了一晚；更不知道说好一直在一起的人，为什么一觉起来就彻底不见。
“让我送你吧。”
*
谁也没有揭开屠素有人接的那个谎言，两人一猫到了楼下，肚兜突然有些紧张，喵喵叫了两声。
荣蒲跟着屠素上楼安顿肚兜，上楼时，他明显感觉到了不适，粉尘扬起，他捂着口鼻轻轻咳嗽。
“怎么住在这种地方”，他叹了口气。
“一直都是。”
两人在一起三年，荣蒲在外租房，两人见面基本都是去荣蒲那里，他似乎以为自己和屠丽一直一起住在天海街。
荣蒲的眼睛里带了很多不忍的神色，推开门，这种神色更是掩饰不住。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放下航空箱，打开门栓，肚兜鬼鬼祟祟塌着腰从箱子里出来，走了两步，又害怕似的，贴到了屠素身上。
小猫的身子热乎乎的，带了点奇异的柔软，脑壳又是硬的，不断撞屠素的膝盖。
“它一直顶我，是不是头痒了？”屠素举着一只手不敢放下，有些警惕。
荣蒲忍不住笑起来，“它在和你表示亲近，你可以安抚一下它，到了陌生环境它比较紧张。”
屠素学着荣蒲提到的方式把大拇指按到了猫的额头，一人一猫对视。
“你轻轻从下往上推，它会很舒服。”
猫直接瘫到了地上，露出肚皮上的肚兜印记。
屠素紧张地看向了荣蒲，眼睛微微张开。
荣蒲喉咙里发出几声闷响，眼角弯起来，抓着屠素的手，带着她用指腹一点点抚摸肚兜的额头——它又发出了呼噜的声音。
荣蒲指尖微凉，像是一块冰贴了上来，带来一点令人战栗的触感。她仿佛回到了过去，被荣蒲不容拒绝地揽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轻缓柔和地和她说，“别担心，我都会解决。”
这种温柔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密不透风地把她包裹，让她在那段时间里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浸在一片蜜水中，失去听力、失去视觉。
她有些呼吸不畅，心跳得快要从口中呕出，屠素忍不住动了动。荣蒲似乎意识到了分寸不对，微微颔首表示抱歉。
“它又发出那个声音，是不是生病了？”屠素的注意力全都在肚兜身上。
荣蒲淡淡撇了一眼门口：“是喜欢你。”
*
兰越回来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一个男人笑容温柔地握着屠素的手，两人像是一对似的抱着一只猫。
那个男人显然看到了自己，但只是微笑，也并没有提醒正背对门口看着猫的屠素。
“我回来了。”兰越扬起笑容，“叔叔？我是屠素的室友，上次咱们见过面。”
他今天穿了件假两件的连帽衫，帽子掩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见了荣蒲，帽子落下来，露出扎起一半的小揪——这个造型屠素倒是没见过。
荣蒲像是才发现似的，眼神移过来，笑了笑，一种恰到好处的冷漠。
兰越的眼神落到两人交叠的手上，又慢慢移开，也坐到了沙发上。
荣蒲提醒屠素：“你帮我们互相介绍一下。”
屠素从猫身上抬起来，眼神还离不开猫：“这是我的室友，兰越、这个是我……朋友，荣蒲。”
荣蒲没多说什么，只是告诉屠素一些猫到家的注意事项，又把益生菌、营养剂交给屠素。
兰越见到肚兜的瞬间表情变了变，翻开肚皮去找那块印记，声音并不冷静：“肚兜？”
肚兜没作声，屠素想起这种白猫一般耳朵听不见，不知道肚兜是不是这样。
“这是谁干的？”
屠素摇摇头。
“流浪的动物寿命只有1-3年，残疾、饿死、被撞死都有可能，遇到你是它的幸运。”荣蒲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比兰越平静得多。
肚兜似乎认识兰越，又用脑袋去顶兰越，仅剩一边的眼睛眯起来。
“你以前都不喜欢猫，我们在一起你还说没有养猫的打算，怎么这次愿意把肚兜接回来照顾？”荣蒲好奇地问屠素。
*
这话让兰越回过神来，不禁细细打量眼前的男人。
在密室里见面的时候，他对屠素的熟稔令他以为是亲戚，后来到了商场外，他意识到两人关系不一般，但完全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
此刻看到他对自己审视的眼神、似有似无的敌意、故作熟悉的姿态，一个答案自然而然滑入脑中。
屠素回复荣蒲说：“两回事。”
荣蒲笑起来嘴角有淡淡的梨涡，“你对很多东西过敏，记得注意一些，有问题就来问我。一会我把我的值班时间发给你，肚兜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带来。”
兰越一边摸着猫，一边让荣蒲放心，他捡过猫养过猫，对照顾猫很有经验。
荣蒲笑而不语。
等他起身准备离开时，屠素后知后觉应该去送，荣蒲只是冲她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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