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锁扣解除气压的平衡、武器系统上膛的金属摩擦;六个武装无人机从阴影中浮出,球形机体上的红色瞄准激光同时点亮,在空中织成一张网,将怀从咎和祝觉明笼罩在中心。
——他们果然更改了这里的ai!
林静渊……她到底知不知道??
“清除程序倒计时:十、九、八……”
怀从咎没动。他甚至没看那些无人机,目光依旧锁在祝觉明脸上。
“这也是你算好的?”他到这时候反而笑了,“并且人要奉他的名传悔改、赦罪的道,从耶路撒冷起直传到万邦。”
“不是。”祝觉明答得很快,“郭山错的权限比我高。他的优化不在我的控制范围内。”
“那在谁的范围内?”怀从咎追问,“观照?还是那个所谓的观测者?”
“七、六、五……”
祝觉明没有回答。他看向屏幕上的郭山错,看向那些瞄准激光的交点,然后视线转回怀从咎脸上。有那么一刹那,他眼底似乎闪过什么本能的话要讲;但太快了,快得像错觉。
“四、三、二——”
“警告!”
另一个声音切了进来,介于机械与人声两者之间,混着轻微电子混响的合成。它从飞船每一个扬声器里同时涌出,填满舱室。
“清除行动将导致高维意识共鸣体永久性损毁。文明延续概率归零。重复:概率归零。建议立即终止。”
是AI。
“先知”的声音。
……林静渊反水?
她到底帮谁?!
郭山错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他皱眉,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似乎在试图覆盖指令。
无人机悬停在空中,瞄准激光闪烁不定。
舱内陷入诡异的僵持。只有AI的警告声在回荡,冰冷、无情,却陈述着最残酷的真相。
怀从咎在这片死寂中,忽然笑了。
他放下枪。
先是缓缓放下,尔后突然手腕一松,让那柄黑色的配枪自由坠落、砸在地板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捡枪,而是抓住了祝觉明作战服的领口。
他用力一提,将祝觉明整个人从控制台边拽了起来。
动作粗暴,毫无缓冲;祝觉明踉跄一步,左手下意识抓住怀从咎的手臂稳住身形。两人距离拉近到呼吸相闻,怀从咎灼痕的余热扑在祝觉明脸上,混着血腥味和金属冷却后的臭氧气息。
“概率归零。”怀从咎低声重复,眼睛盯着祝觉明,“听见了吗,博士?你的模型又要更新了。”
祝觉明看着他,没说话。
“现在,”怀从咎的嘴唇几乎贴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清晰如刀刻,“告诉我,除了把我填进你的算式,除了看着陈启死——你这个算尽一切的天才,还有没有备用的路?”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嘲弄:
“哪怕只是……理论上?”
祝觉明瞳孔微缩。他看见怀从咎眼底那点残烬,在问出这句话时,忽然重新烧了起来。
愤怒的火或悲痛的焰都不足以形容现在的怀从咎了,
属于那个会违抗命令冲进废墟,会凭直觉听出推进器异常,会在绝境中依然相信“跟紧我”就能回家的怀从咎似乎觉醒了什么。
AI冰冷无情的警报萦绕在舱室中,怀从咎忽然拎起祝觉明。
对,现在,苏持风、祝觉明是一伙,郭山错、观照是一伙,林静渊和观测者是一伙,而他和陈启是一伙。
四从阵营,四从孽障。
但如果再分一下,他们的信仰无非就三种:
观测者、家园教会、林静渊。
观照、郭山错。
祝觉明、怀从咎、陈启、苏持风。
他们什么都明白了。
怀从咎的手没有松开祝觉明的衣领。
他维持着那个将人提离地面的姿势,目光却越过祝觉明的肩、投向舱壁上那些闪烁不定的红色瞄准激光;六个武装无人机悬停如静默的蜂群,枪管旋转的微响在AI警告的余音里格外清晰。
“概率归零。”怀从咎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里淬进了残酷的清明,“博士,你的模型有没有算过——如果连文明延续都只是个谎言,我们这些棋子,还演给谁看?”
祝觉明的呼吸滞了一瞬。他看见怀从咎眼底那簇重新烧起的火,不再是纯粹的愤怒或悲痛,而是更冷硬、更接近虚无的东西——像恒星燃尽后坍缩成的白矮星,密度惊人、光芒微弱,却拥有扭曲一切的引力。
“郭山错。”怀从咎忽然抬高声音,对着主屏幕上的面孔,“听见AI说的了吗?清除我,任务直接完蛋。你背后那位观照总长,想要的是这个结果?”
郭山错的面容在屏幕冷光里纹丝不动,仿佛他就是那铁面无私的判官。
“指挥官,你的情绪已严重干扰判断。优化协议旨在保障任务核心目标,即火种的成功递交。你的存在状态目前已被判定为对递交过程构成威胁。请配合执行镇静程序。”
“镇静?”怀从咎毫无温度的笑了,“用无人机把我打成筛子,还是用神经锁把我变成植物人?这就是你们保障任务的方式?真他祖宗的高效。”
他手腕忽然发力,将祝觉明整个人甩向主控台方向;祝觉明后背撞上控制台边缘,闷哼一声、但没有摔倒,反而被那一下推到了相对远离无人机包围圈的外侧。
而怀从咎自己向前踏了一步。
就一步。
灼痕的金光随着他的动作骤然盛放,不再是之前无意识的外泄,而是有意识地狂暴地喷涌;光浪以他为中心炸开撞上最近的两架无人机,没有物理接触,但无人机的球形机体表面瞬间爬满细密的电弧,内部传来元件过载的噼啪爆响,旋即冒烟、歪斜,坠落在地。
剩余四架立刻后撤,激光瞄准点疯狂游移,试图重新锁定;但怀从咎周身的金光形成了一层扭曲的力场,激光射入便发生偏折,在舱壁和地板上划出凌乱的光痕。
“高维意识共鸣体能量释放超出阈值!”AI的合成音再次急促的响起,“警告:不可控能量扰动将引发太阳辐射场连锁反应。建议立即疏导,而非压制!”
郭山错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疾敲,试图强行接管无人机的攻击指令。但屏幕上的代码流突然陷入混乱,大片乱码涌现——林静渊留下的AI“先知”正在反向入侵他的控制系统。
“怀从咎,”祝觉明撑着控制台踉跄着试图直起身,声音嘶哑,“别硬抗。你的身体撑不住这种强度的能量输出。灼痕在抽取你的生命——”
“那就让它抽。”怀从咎打断他,没有回头。金光在他周身翻滚,作战服表层开始出现焦化的痕迹;皮肤下的血管在光芒映照下清晰可见,如同熔岩在岩层下奔流,“反正都是要死的。被他们清除,或者被这玩意儿烧干——有区别吗?”
他慢慢转回半张脸,轮廓在金光中锋利如刀凿,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但陈启不能白死。”
话音落下,他动了。
祝觉明以为他要冲向无人机,或扑向屏幕里的郭山错;但都没有,他转身,一把捞起刚才掉落在地的手枪、左手同时探出再次抓住祝觉明的手腕。这次力道极大,几乎要捏碎腕骨;尔后在祝觉明反应过来之前,他拽着人,径直冲向舰桥另一侧的气密内舱门。
“你要干什么?!”祝觉明挣扎,但怀从咎此时充分证明了文臣决计打不过武官;金光力场随着他的移动向前推进,沿途的无人机被粗暴地撞开、弹飞,砸在舱壁上发出巨响,“怀从咎!”
“干什么,”怀从咎在疾奔中低笑,声音混着粗重的喘息和癫狂的释然,“博士,你不是一直在算吗?算概率,算路径,算牺牲多少换多少……我告诉你,我现在给你一条全新的路径。”
他撞开气密内舱门,冲进过渡舱;身后主控室传来郭山错的怒吼和AI愈发尖锐的警报,但都被厚重的舱门在此隔绝。
祝觉明头晕目眩,颇觉生命力在极速流失;过渡舱里灯光惨白,怀从咎松开他,双手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解除外舱门的层层安全锁。他的动作快得眼花缭乱,有种孤注一掷的熟练;仿佛这个场景,这个挟持科学家冲向太阳的疯狂念头,早已在他脑海里预演过千百遍。
“怀从咎,”祝觉明靠在舱壁上,捂着剧痛的左手,血还在从唇角渗出,“外面是太空。没有宇航服,我们会在三十秒内——”
“我知道。”怀从咎头也不回,最后一个安全锁解除的绿灯亮起,“我知道我们会死。肺炸开,血液沸腾,眼睛融化,变成两具飘在太阳风里的焦尸……很疼,很丑,很不体面。”
他停下手,转过来,背对着正在缓缓开启的外舱门;门外,恒星的光芒如同实质的金色洪流,汹涌灌入,将他整个人镀成燃烧的剪影。
“但至少,”他盯着祝觉明,眼底那点残烬在恒星的光芒里亮得骇人,“是我们自己选的死法。不是被你的模型优化掉,不是被郭山错清除,也不是被那个狗屁观测者当成答卷上的一个字符。”
他笑了,真正的笑容。尽管扭曲,尽管疯狂,却有撕破一切伪装的痛快,像赴日奔去的飞鸟。
“这叫自由,博士。你算得出这个变量的价值吗?”
外舱门完全洞开。
真空的绝对寂静与恒星辐射的轰鸣同时降临,没有空气传导,但那光芒携带着能量、灼烧着暴露的肌肤;祝觉明浑身痛的像被剥去衣服炙烤翻滚,视网膜瞬间过载、视野里只剩一片炽白。
怀从咎已迈步,踏出舱门。
他没有飘走。灼痕的金光在他脚下凝聚,竟如踏足实地般在虚空中凝结出淡金色波纹荡漾的台阶;他回头,向祝觉明伸出手。
这次他没有抓握也没有拖拽。
他在邀请。
——来吧,和我一起登上至高至理的天堂。
现在我们赤裸相对、袒露所有倾心计算的真相;从你向我敞开衣领的时候你不就把自己交给我了么,那好,现在我来攥取你的灵魂。
你要拥抱我,与我一同灰飞烟灭。
在我憎恶你之前,请成为我在太阳面前宣誓的新房。
怀从咎就那样手掌摊开,掌心向上,指尖在恒星的光芒里微微颤抖、手背上血管毕现,还有刚刚对抗无人机时留下的灼伤。
祝觉明看着那只手。
三年前火星基地,从塌方废墟里伸向他的,是不是也是这样一只手?
沾满灰尘和血污,关节处有擦伤,却稳定有力、不容拒绝。
……所以那时候你就想带我走吗?
我们不要在末日中再背负人类命运的褴褛火种了,我们自私一次有何不可呢?我们也有情感,我们完善了人类的情感,那谁来在意我们的喜怒哀乐?
他闭上眼。
脑海里最后一次闪过那些数据:任务成功率百分之四十一,文明存续概率在催化后提升至百分之六十七,观测者协议第七章,因果重置的触发条件……所有精心构建的模型、所有权衡过的牺牲、所有以理性之名犯下的罪——
在恒星的光芒里,灰飞烟灭。
他睁开眼。
他知道现在最好是不要跟怀从咎走,现在舰船还可控、现在任务也许还能成功,他是最会计算的祝觉明。
但他不想再骗自己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怀从咎的手,触感滚烫,仿佛握住的不是人类的手掌,而是一块刚从炉膛里取出的烙铁;疼痛刺穿掌心,但他没有松开,直到怀从咎猛地将他拉出舱门。
失重感瞬间攫住全身。没有宇航服的保护,外太空的残酷直接作用于□□:耳膜内外压力差带来的剧痛,肺部空气被抽离的窒息感,皮肤暴露在宇宙辐射下的灼烫……祝觉明本能地蜷缩,但怀从咎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死死固定在身侧。
“跟紧我。”怀从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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